第230章 寒鸦
华盛的工地设施他闭着眼睛都知道,直接选中了左手第二间屋子,用钥匙打开门,果然,里面排列着文件柜。
“你帮我找这几样开头的文件,图纸我自己看,”宁悦把袖珍手电在胸口别好,拉开了柜门。
暗访记者嘀咕着也蹲了下来:“咱们这得算是狼狈为奸吧。”
他只是开玩笑,宁悦的手却一顿,脑海里的记忆碎片翻涌而来。
一念及此,情难自抑。
曾几何时,是自己对肖立本说:“我们是狼狈为奸。”
那时候的肖立本,冲动得就像一头孤狼,自己拉不住,也不想拉,反而挺身上前,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告诉他还有自己在他身边。
他们不是孤军作战,从来不是。
无论是他,还是肖立本,都是对方唯一可以信赖的对象,是生死相依,并肩作战的爱人。
对付周明红也好,对付王栓柱也好,说出来都是和‘遵纪守法’沾不上边,只要被揭露了,坐牢是跑不掉的。
他们心甘情愿把自己的把柄交到对方手中,只为了一句‘我们是狼狈为奸’。
但……为什么这样浓烈的爱情,都会随着时间而变质?
此时此刻,远在香港的利峥,正在自己的卧室里收拾着行李。
利老先生的葬礼总算结束了,以他和利承锋隆重地扶棺到利家墓地下葬而划上了圆满的句号,葬在了利荣启左上方。
之后利承锋就更忙了,要去律师楼听宣读遗嘱,办一大堆手续。
利峥虽然没有跟着去,但结果是知道的,利老先生手里的百分之十利氏股权归于利承锋继承,其余动产不动产各有安排,但兜兜转转大部分还是回到了利氏手里。
从此利承锋大权在握,掌握的利氏股份超过了百分之五十,集团变成了绝对的一言堂。
而这些利峥都不关心,他只在晚饭的时候提了一句:“爸爸,我明天回阳城。”
“过了元宵节再走,这阵子你也辛苦了。”利承锋示意佣人,“晚上记得给大少炖补品。”
利峥笑着婉拒:“我年轻,恢复得快,睡一觉就缓过来了,用不着吃什么补品。”
他又斟酌着开口:“阳城的事……正在要紧关头,我还是回去坐镇大局的好。”
“随你。”利承锋并未强求。
于是利峥打电话给助理让他订票,自己收拾好一个简单的手提袋放在沙发上,只等明天上飞机。
他刚坐下来喘口气,佣人敲门,却不是给他送补品,而是通知利承锋叫他去书房一趟。
利峥不敢怠慢,赶紧走到二楼,发现董秘站在门外,微笑着给他拉开了大门。
利承锋一反常态,没有穿着晨褛悠闲地喝红酒,眼眸炯炯有神,坐在书桌后面,向他缓缓地推过一份文件。
“是什么?”利峥垂目看向桌面,手指无意识地蜷曲起来。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利承锋稳坐在桌后,笑得意味深长。
利峥心跳如鼓,但表面依然冷静从容,他伸手拿起牛皮纸袋,抽出文件,只扫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这……这是?”他难得地口吃起来,不相信地看向利承锋,“爸爸,这,这太……”
利承锋满意地笑了,站起来在地毯上踱步,看着浑身僵直呆立当场的利峥,嘲笑地说:“百分之五的股份罢了,看你高兴成这样。”
“我只是太吃惊了……”利峥喃喃地说。
“不错,你很好。”利承锋调侃地说,“至少没有假模假式地说什么‘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之类的假话。利家的人,就该有点野心,能抓在手里的要死死抓住,老头子要不是握着百分之十的股份不放手,他可活不到八十一这个好岁数。”
他等不到利峥的回答,凑过去一看,稀奇地问:“怎么,感动哭了?”
利峥慢慢抬起头来,果真是双目含泪,他挺直身体,定定地看着利承锋,轻声述说:“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还小,她又忙,一天到晚有干不完的活儿,只有烧火做饭的时候才能把我抱在怀里,跟我说一会儿话。”
室内的空气沉寂下来,悲伤的气氛笼罩,想起自己幼时失散的孪生妹妹,利承锋的眼眶也湿了。
“我记得她总是跟我说,我的名字,表面上看是安身立命之本的意思。其实……是立,也是利,她要我永远记住,她姓利,我身上也流着利家的血,利家才是我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