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寒鸦
宁悦闭上眼睛,机械地一口口咽着温热的粥,同时疲惫和痛苦淹没了他全身,眼前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如果……他能活过1999年,在二十一世纪来临的时候,他还能做什么呢?
第八天是送林婆婆的骨灰盒下葬的日子。
一大早刘婶就起来张罗,特地买了一块豆腐,滚水烫过,捞出来切成小块,浇上酱油,摆在中间。
“吃吧,吃了好送婆婆上山。”刘婶红了眼眶,看着桌子对面的空位。
刘叔也看了过去,唏嘘道:“去年这桌子还坐不下呢。”
宁悦突然站了起来,去厨房又拿了个碗,盛好稀饭,端端正正地放在林婆婆的位置上,沙哑着声音招呼:“太婆,吃饭。”
一阵风恰在此时吹过,带着早春的微暖,刘婶回身偷偷抹去了眼泪,强笑着说:“对,还是整整齐齐的四个人,吃饭,吃饭吧。”
这顿饭大家吃的很沉默,到最后刘婶收拾碗筷的时候,宁悦才开口:“刘叔,收拾收拾,我们走吧。”
“这就走吗?江遥不是说了也要来送?等他一下吧。”刘叔不明所以地问。
宁悦摇摇头:“江遥……父母双全,前途无量,咱们自己的事自己做,就别麻烦别人了。”
他和江遥始终不是一路人。
所以,在那个晚上,江遥扑过来抱住他的时候,宁悦果断地推开了。
肖立本和他纠缠的这十二年,让他伤痕累累,实在没有办法再去接纳江遥的一片真心。
“也是。”刘婶赞同,“那孩子年轻不懂事,人家父母该怎么想我们呢?这种文化人家庭,忌讳多,别扯上关系才好。”
她端着碗筷去水池,又叮嘱:“老刘,去街上叫个出租车,停巷口就行,我们马上过去,宁悦,你去婆婆屋里看看,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带上一起埋了,对老人也是个陪伴。”
宁悦答应一声,走到后院,推开林婆婆居住的屋门。
主人不在了,室内一片冷清,凄凉的感觉迎面袭来。
这让宁悦的眼泪又差点夺眶而出。
他泪眼朦胧地打量室内,东西少的可怜,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墙角有一个大衣柜和两个叠放在一起的箱子。
那些喂养过他和肖立本的咸菜缸,都已经消失无踪。和其他东西一样,都已经被林婆婆提前处理掉了。
她……是一个不愿意给后辈添麻烦的老人。
“太婆。”宁悦对着空气颤声问,“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物件,告诉我,我带去给你。”
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小桌子上的镜子里闪过宁悦自己的身影,又好似有一道锐利的光芒闪过。
宁悦仔细一看,是林婆婆的床头灯上挂了一把黄铜钥匙,此刻上午的阳光照过来,反射出的光线照在镜子里,晃了他的眼。
这是哪里的钥匙?
宁悦回头看了一眼,两口箱子上并没有挂着锁。
钥匙挺大,不像是什么小箱子抽屉上的,大约是房门钥匙吧。
宁悦这么想着,也没放在心上,又找了一圈,太婆的生活简朴到了极致,仿佛只保留了最基本的生活需求,其他的多余物件一概没有。
实在找不到可以随葬的物品,外面又传来刘叔的招呼声:“车来了,宁悦!抓紧点。”
宁悦答应一声,匆匆出门,去灵棚里抱出了林婆婆的骨灰盒,冰凉而沉甸甸地落在他怀里,他竭力忍住泪水,轻声招呼:“太婆,走了,我送你上山。”
他刚走到月亮门附近,忽然听见外面一阵纷乱,脚步声又多又急,好像有人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紧接着就听见充满怒气的声音:“老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刘叔莫名其妙,看着突然出现在院中的一群人,个个横眉立目面色不善,也发了脾气:“一大早的,上门来吵架啊?去去去,我们家今天有重要的事,没时间跟你们掰扯。”
他挥手驱赶,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脸红脖子粗地质问:“之前整个望平街都换房,只有你家不换!一定是你早知道!”
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乱哄哄地指责:“是啊,老刘,大家邻居一场,你有内幕都不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
“不行!你得负责!”
“我负个屁责!”刘叔被推搡得火大,挥舞双手要挣脱,“哦,不是你们眉开眼笑的时候了?我说我不换房,你们不是还笑话我吗?今天跑来干什么?让开!”
刘婶也提高了声音:“让开!我们急着出门!”
“你们还想出门!”有人急了眼,伸手拦住了去路,“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周围人纷纷鼓噪附和,把刘叔刘婶包围在了当中:“对!这事你们得负责!”
一片吵嚷之中,突然一道冰冷的水流从天而降,没头没脑地泼洒在这群人头上身上,他们猝不及防,被浇了个透心凉,哎哎地跳着脚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