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今寻雪
地面异常平整,光滑得令人不适。
并非石质或土质,更像是被蒙上厚重雾气的玻璃,坚硬,冰凉,映不出任何倒影。
在这片光滑的灰色地面上,影影绰绰。
许多轮廓。
它们由更浓稠的灰色雾气构成,勉强维持着人形的姿态,但边缘不断飘散又聚合。
所有的影子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盘膝而坐,头颅低垂。
看不清五官,分不出男女,辨不明胖瘦,只有一团团枯瘦的灰色轮廓。
它们密密麻麻,静默地散布在平整地面的各处,一直延伸到灰蒙的视界尽头。
没有声音,没有移动,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死寂如同实质的流体,浸泡着每一寸空间,每一道轮廓。
空气中感觉不到风,也没有温度的差异,只有一种略带滞涩的凉意,贴着皮肤缓缓渗透。
在这片近乎禅意却又死气沉沉的空间中央,两道不属于这里的颜色突兀地存在着。
楚斯年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长睫一动不动,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散去。
意识沉在一片黑暗与寒冷里。
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寒气,像是整个人被浸在了三九天的冰河中。
单薄的被褥粗糙湿冷,盖在身上吸收不了丝毫暖意。
喉咙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引发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
咳得浑身都在颤抖,胸腔深处传来撕裂的闷响,带着铁锈腥气的液体涌上喉头,又被他艰难地咽下或呛出。
嘴里全是血的味道。
眼前是厚重的漆黑。
不是夜幕降临的那种黑,而是什么也映不出的虚无。
他知道自己看不见了。
高热烧坏了眼睛,或者更早之前,久病缠身,这具身体就已经走到油尽灯枯的边缘。
身下的床板坚硬硌人,稻草稀疏潮湿,散发出腐朽的气味。
风从墙壁的缝隙,从破损的窗纸间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冷意,一遍遍冲刷着他仅存的体温。
饿。
胃里空得发疼,那种空洞的绞痛比寒冷更清晰地折磨着神经。
嘴里干得发苦,连吞咽唾沫都变得困难。
这里是那间破屋。
他曾是楚家嫡子,天生病弱,却凭着过人的头脑为家族运筹帷幄,殚精竭虑。
当家族在他的谋划下蒸蒸日上,显赫一方时,他这具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日益沉重的病体,便成了碍眼的累赘。
然后便是被无声无息地挪到这间破屋,任其自生自灭。
痛苦很具体。
是冷,是饿,是咳,是看不见,是身体每一处都在衰败腐烂的清晰感知。
也是心口那块被至亲背叛,被利用后弃如敝屣的早已冰冷凝固的疮疤。
在此刻濒死的孤寂中,重新变得鲜活而尖锐,带着依旧能噬心的寒意。
意识在这样庞大而具体的痛苦中浮沉。
他知道自己不止于此,他是快穿者楚斯年,有着漫长的任务经历,比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要久的多。
可此刻,那些属于“楚斯年”的认知变得遥远而模糊,被这具濒死躯壳的感受冲刷得支离破碎。
他好像又被困在了这里,变回被遗弃在寒冷与黑暗中等待死亡的病体。
沉溺在冰冷与黑暗中,迟迟无法醒来。
……
第372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1
谢应危的意识挣扎着向上浮起。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身下坚硬平滑得诡异的冰凉硌得他骨头生疼。
猛地睁开眼,赤眸中映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
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落,却没有温度也没有影子。
这是哪里?
他撑着地面坐起,记忆回笼——
凌渊自爆,封印崩碎,师尊抓住了他,然后是无尽的坠落与黑暗……
师尊!
谢应危心头一紧,立刻扭头四顾。
就在他身侧不远处,楚斯年静静地躺着,素白的衣袍在灰色背景中格外刺眼,而更刺眼的是他唇角与衣襟上已经半干涸的暗红血迹。
“师尊!”
谢应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小心地将楚斯年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触手一片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心急如焚,下意识地就想运转灵力,探入楚斯年体内查看伤势。
心念一动,丹田气海中沉寂的灵力被引动,缓缓流向指尖。
就在他指尖泛起微弱的灵光,即将触及楚斯年腕脉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