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今寻雪
对暴行的麻木,对生命的漠视,对财富与权力的贪婪扭曲……
所有这些施加于他人,或自身滋生的恶与痛苦,被放大无数倍,被剥离了外壳,以最尖锐的姿态反噬回灵魂深处!
“呃……啊啊啊——!!”
铁砧猛地瞪大眼睛,他想尖叫,却因为嘴被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嘶气声。
身体因骤然涌入的痛苦洪流而剧烈痉挛,捆绑的绳索深深勒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暗红色无脸面具。
这人不是来救我的!
到底是谁?!我到底得罪了谁?!
铁砧的脑海中疯狂闪过无数面孔——
竞技场的竞争对手?其他笼主?还是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兽人的亲友?
就在他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楚斯年动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指搭在面具的边缘。
在铁砧因痛苦和恐惧而涣散的视线中,楚斯年从容将那张暗红色的无脸面具摘了下来。
视线在剧痛与惊恐中艰难聚焦,终于看清面具后的那张脸。
出乎意料,并非想象中狰狞可怖的仇家面容,也非冷血无情的刽子手嘴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清秀的脸庞。
皮肤是冷调的白皙,眉眼干净,轮廓柔和,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棱角,有种不染尘埃的洁净感。
这张脸,与铁砧记忆中任何一个可能的仇家都对不上号。
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泓深不见底的古井,映出他此刻的狼狈与痛苦。
甚至在那片平静的深处,铁砧恍惚间竟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悲悯。
是的,悲悯。
就像庙里那些泥塑木雕的神佛,低垂着眼睑,俯瞰着脚下匍匐的充满罪业的芸芸众生。
悲悯是宽广的,淡漠的,与他此刻承受的极致痛苦形成一种冰冷而残酷的对比。
这种气质太矛盾了。
做着最残忍的事,将无边痛苦灌入他体内,却拥有最柔和悲悯的外表与眼神。
世人谓大爱者,或拯生灵于苦痛,如慈母舐犊,甘承其厄,此爱之显。
然楚斯年所悟不止于此。
爱亦有雷霆之威,金刚怒目之相。
将施暴者置于受害者之绝望,使贪婪者饱尝被掠夺之虚空,令麻木者亲历切肤之痛也非折磨。
替人承痛,是爱。
将有罪者推入其亲手造就的业火轮回,令其在焚烧中照见自身罪孽的轮廓,直至灰飞烟灭或幡然醒悟——
以业渡业。
铁砧的视野开始剧烈地摇晃扭曲,如同透过沸腾的水面观看景物。
体内那股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洪流,正疯狂冲刷着他的理智和感官。
每一次痛苦的浪头打来,都让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模糊失真。
楚斯年那张原本清晰悲悯的脸,此刻在铁砧剧烈颤抖的瞳孔中,也变得氤氲不清。
五官的轮廓柔和地晕开,仿佛融化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恍惚中他看到楚斯年伸出手,以一种缓慢到近乎残忍的速度朝着他的脸伸了过来。
指尖的轨迹在扭曲的视野里拉出模糊的残影。
铁砧的意识在尖叫,在哀求,在徒劳地试图偏开头颅,闭上眼皮。
但身体早已被无形的痛苦和恐惧彻底禁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双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
微温的掌心,轻轻覆盖在他因极度惊恐而圆睁的双眼之上。
视线被彻底剥夺。
最后一点摇曳的光晕连同那张模糊悲悯的脸,一同消失在温暖的黑暗里。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成为意识沉入深渊前最后的知觉。
第451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62
夜色浓稠,楚斯年步履略显匆忙地走在回家的僻静巷道上。
月光被两侧高耸的建筑切割,投下片片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一股深沉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今晚在废弃仓库对铁砧动用“太上寄情”,强行让其自承恶果,精神近乎崩溃,消耗远比他预想的要大。
过度榨取力量和精神,使得他此刻五感都有些迟钝,连带着对周围情绪的敏锐感知也像是蒙上一层薄纱,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