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飞熊
彭坚抓住机会,率军将缺口重新堵上。
夜幕降临,夜战凶险,匈奴人见久攻不下,也终于退了,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残肢断臂。
官驿内,烛火昏黄。
白逸襄在伤兵营中缓缓穿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草药味,以及伤口腐烂的恶臭,令人作呕。
“大人……”
“御史大人……”
伤兵们见到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白逸襄一一按住。
“好生歇着。”他温声安抚,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残缺的身体,不忍再看,连忙偏过头去。
“水……水……”
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白逸襄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轻的士兵正痛苦地蜷缩在草席上,嘴唇干裂,面色潮红。
他正欲唤人取水,却见一道纤细袅娜的身影快步走来,手中端着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地喂到那士兵嘴边。
她扶起士兵,喂水,擦汗,重新包扎伤口,动作虽不熟练,却轻柔而坚定,。
那女子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头发用一块青布包着,脸上沾染了些许灰尘和血迹,却掩不住那她清丽的姿容。
白逸襄微微一怔。
“晴岚?”他试探着唤了一声。
那女子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真的是她!
温晴岚?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兄长?”温晴岚难以置信地唤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白逸襄快步上前,抬手想要拉住她,却又顾忌男女之防,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看了看四周,“随我来。”
……
官驿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这么说……你是逃出来的?”白逸襄听完她的叙述,眉头紧锁。
“也称不上逃,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温晴岚声音低沉,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手札,递给白逸襄。
那手札的封皮已经被磨损得有些破旧,上面还沾染着几滴暗红的血迹。
白逸襄接过手札,翻开第一页。
入目是熟悉的簪花小楷:
“永嘉十六年三月五日,海云郡。陈武醉酒归,言今日斩获颇丰。细问之,乃于城外遇逃难村民一家五口,诬为匈奴细作,尽数斩杀,以此冒功。其妻已有身孕,亦未能幸免……”
“永嘉十六年三月十二日,同心郡。晋王听信陈武谗言,于城中纵兵搜查匈奴细作,陈武率部闯入富户之家,抢夺金银,奸淫妻女,至老幼十三口,死于非命……”
“永嘉十六年三月二十日……”
“杀良冒功,纵兵劫掠……”白逸襄合上手札,不敢置信,“这就是赵辰带出来的兵?”
温晴岚抬起头,目光灼灼:“知渊哥哥,你博览群书,可知史册之中,凡此种种,其结局何如?晴岚愚钝,百思不解,望兄教我。”
白逸襄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晴岚,”白逸襄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天道幽远,人事维艰。然,青史之上,善恶终有公论。你所记录的一切,绝不会被埋没,终有一日,这些罪行会大白于天下,那些作恶之人,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温晴岚闻言,眼眶微湿,泪珠在眼中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落下。
“多谢知渊哥哥……”
“那日,陈武再次醉酒,向我炫耀他如何将几个逃难的村民当作‘匈奴探子’斩杀,并凭此获得了晋王的赏识。我无法再忍受与这样的禽兽同床共枕。于是,我借口探亲,带着玉婉,乔装改扮,偷偷逃了出来。”
“我听闻你在西海郡打了胜仗,便想来此处投奔于你。可我和玉婉迷了路,阴差阳错,竟到了萧关。”
白逸襄问道:“你到萧关多久了?”
温晴岚道:“已有五日。”
白逸襄回忆着日子,她到的时候,自己刚好在于阖部落,这才错过了。
白逸襄又道:“你到城中没有听人说我在萧关吗?报上我的名号,自然会有人接待你。”
温晴岚摇摇头,“我见萧关百姓安乐,官兵有礼,一切井然有序,便想……记录下这里的一切。”
她看着白逸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我以为……以你的身体和性子,是绝不会来这种污秽之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