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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赵渊话音落下,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从席中走出。

赵渊凝眸审视,却觉面生。

靳忠附耳道:“是皇十三子与皇十八子。”

“哦?”赵渊眯了眯眼,“十八子?”

两位皇子行至御前,规矩地行了大礼,稍长些的十三皇子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高举过头顶。

“父皇,”十三皇子声音带着变声期少年特有的粗哑,气质上却已有了几分沉稳,“儿臣与十八弟,近日听先生讲学,偶有所感,合力作了一篇《农桑论》,特献予父皇,恭贺万寿。”

赵渊眉梢一挑,视线扫过一旁那个小小的身影——十八皇子赵佑。

丽贵人的孩子……

赵渊的眼神冷淡了几分。

赵渊挥手,“念来听听罢。”

十三皇子侧目示意,赵佑心领神会,童稚之声朗朗响彻大殿:“夫农者,国之本也。民不耕则仓廪虚,仓廪虚则国用乏……”

赵渊起初意兴寥寥,这种“劝课农桑”的文章,每逢春耕,御史台那帮老头子能给他写上一百篇,无非是些“天子亲耕”、“风调雨顺”的套话,除了粉饰太平,毫无新意。

然而,随着赵佑诵读渐深,赵渊神色渐变。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然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若遇旱涝,米价腾贵,伤农亦伤商。百姓无余粮,则心无所安;心无所安,则国无所依。”

“……故儿臣以为,不仅要劝课农桑,更要重‘积贮’。若设常平仓,谷贱伤农则官籴之,以保农利;谷贵伤民则官粜之,以平物价。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如此,方能调剂丰歉,备荒防灾,此乃安民之根本。”

文辞不长,亦无华丽深奥之藻,难得者在于言之有物,条理井然。见解虽带稚拙天真,却字字切中要害,全无皇室子弟惯有的 “何不食肉糜” 之浮夸,反倒似亲身踏过田间地头,深谙民生疾苦一般。

待赵佑念完最后一句“愿大靖风调雨顺,岁岁丰登,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赵渊坐直了身子,眼中漫不经心之色尽褪。

大靖重农,这是祖训,也是国策。可满朝文武,真正懂农、重农的又有几人?多是满口仁义道德,实则盘剥无度,唯顾私利,将关乎国本的 “农桑”,沦为争权夺利之幌子。

如今,这番最质朴、最切中肯綮的道理,竟出自稚童之口。

‘常平仓调剂丰歉’,‘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赵渊重复着策论内容,突然问道:“关于米价和常平仓几句,也是你二人想出来的?”

赵佑眨着澄澈大眼,脆生生答道:“回父皇,乃儿臣与十三哥共议所得!”

“真不料你二人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

赵渊喃喃轻叹,复又追问:“朕记得,国子学里所授皆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太傅们讲的都是圣人微言大义,何时给你们讲过这些如此具体的稼穑之道?还知道‘常平仓’这样的古法?”

一旁的十三皇子补充道:“回禀父皇,太傅们的课堂上确实未曾讲过。这些……都是儿臣与十八弟,私底下请先生教的。”

“哦?”赵渊来了兴趣,“你们请教的哪位先生?”

赵佑脸上浮现崇拜之色,抢着答道:“回父皇,是知渊先生!”

“白逸襄?”

赵渊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个以扇遮面,试图降低存在的青年身上。

赵佑继续道:“是的父皇,知渊先生常携我们在学堂后的圃园里辨识五谷,还带我们去看蚂蚁搬家,讲历代兴衰与农桑之关联。先生言,‘民以食为天’非虚言,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我等虽身在宫墙之内,亦当于方寸之间知天下疾苦,方不负身上锦衣。”

此言一出,满殿目光 “唰” 地汇聚于白逸襄身上。

白逸襄只觉如芒在背,尤其文官前列,国子祭酒裴昶之目光,锐利如实质利剑。

裴昶老脸铁青,身为国子学最高长官,他平日教导皇子,皆重正统经义、君臣大道。

在他看来,耕种粜卖之事,自有下吏打理,皇子只需垂拱而治、修身养性便可。

如今风头尽被白逸襄掠去,皇子当众宣扬此等 “野路子” 教学,不仅是打尽学究颜面,更暗指他这个祭酒尸位素餐,教的尽是死书,从未让皇子真正领悟 “国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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