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9章  飞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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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渊顿了顿,目光转向殿外漆黑夜雨,神色倏然黯淡:“晋王赵辰…… 虽未共谋,然知情不举,失于匡正,亦难辞其咎。”

他闭了闭眼,道:“削去赵辰亲王王爵,贬为安平郡王,无朕诏书,不得入宫探视!”

殿角的陈烈闻得此言,面色瞬间灰败如死。他抬头,看向大殿穹顶,眼中满是绝望与悔恨。

若是辰儿能继承赵渊一半心智与隐忍,他们舅甥二人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他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赵渊与赵玄早已联手设下了这连环毒计——从生辰宴上赵渊故意展露病态、让陈贵妃登场营造皇家和睦之景,到后来将中书监苏休之女赐婚给赵玄、暗示群臣赵玄或将立为储君。这一切皆是为了麻痹于他,让他心生危机感,主动开始排兵布控、谋划逼宫。

而赵渊与赵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暗中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到时机成熟,便先贬黜陈贵妃,再放出周奎供出主谋的假讯,步步紧逼,教他方寸尽失,最终如疯犬般自投罗网。

赵渊这场算计,恐怕在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自己知道他太多秘密,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从前尚能苟活,不过是因他手握兵权,赵渊还需要借他和赵辰应对边境战事。

如今赵渊有了赵玄,又揽了几名虎将,再也无需依赖他们舅甥二人。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诚不我欺!

念及此处,陈烈忽发一声惨笑。那笑声嘶哑破碎,半是清醒半是疯癫,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盘旋,听得人心头发紧。

赵渊被这笑声搅得心浮气躁,眉头紧蹙,扬袖斥道:“拖下去!”

那陈烈的笑声反而愈发癫狂,甚至带着几分嘲弄。赵渊被这笑声激得心头火起,猛地从御座上跳起来,往前疾走两步,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厉声嘶吼:“堵上他的嘴!朕不想再听到半点声音!”

两名禁卫立刻上前,粗鲁地揪起陈烈衣领,将一团粗麻死死塞入口中。

陈烈的笑声戛然而止,只剩喉咙里模糊的呜咽。他被禁卫拖拽着向外走,脚踝处的铁甲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消失在殿门外。

殿外的雷雨不知何时已停,只余下檐角滴落雨水,“滴答、滴答”,节奏缓慢却格外清晰,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也像敲在殿内余下三人的心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渊、赵玄,还有侍立在侧的靳忠,三人各怀心思。面上却俱是一派止水微澜,仿佛方才那场喋血宫变,从未发生过一般。

沉默在殿内蔓延良久,赵渊才缓缓转身,拖着略显沉重的步履坐回御榻。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凭几扶手上的龙纹雕刻,目光落在赵玄身上,打量他良久,突然开口道:“玄儿,方才陈文功那些疯话,你都听到了?”

赵玄闻言,身形微微一顿,垂下眼帘,迟疑道:“儿臣……听到了。”

“听到了也好。” 赵渊轻叹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释然,还是另有深意,殿内气氛复又沉凝。

赵渊缓缓抬手,置于灯下端详。这双手,曾指点江山,曾抚过美人鬓发,亦曾沾染至亲至信的鲜血。

“玄儿,你看朕这双手。”赵渊道:“世人皆道天子富有四海,掌生杀大权,一言九鼎。可这世间,又有几人真正知晓,这位子,究竟有多难坐?”

“世人皆羡天子威仪,尊无二上。然这万里江山,看似是无上尊荣,实则是缠身桎梏,更是压肩重负。你要接得住这社稷,便要懂:掌心太净,坐不稳这帝位。天下从无坐享其成之帝王,每登一阶,必借枯骨为梯。今日你若不敢踏平荆棘、跨越障碍,他日身坠万丈深渊、粉身碎骨者,便是你自己!”

赵渊抬眼,眸中陡然精光爆射:“玄儿,权力的本质,便是控制。是对人心的控制,是对规则的控制。”

“为了这份控制,你必须织就一张巨网。这张网,由无数谎言堆砌而成。”

“你要骗天下百姓,说你是天命所归,让他们敬你如神明;你要骗满朝文武,说你爱才如命,让他们为你肝脑涂地;你甚至要骗你的兄弟、你的妻儿,教他们相信你是这世上最可靠的倚仗。”

“唯有当这些谎言足够完美、足够坚固,凝成一道名为‘权威’的壁垒,你才能真正坐稳帝位。否则,它便是个火坑,随时会将你烧得尸骨无存!”

赵渊说到激动处,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仿佛要将心肺呕出。

赵玄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父皇,保重龙体。”

赵渊却骤然攥住他的手腕,那只枯瘦的手如同铁钳,指节深陷,几乎嵌进肉里。他凝视着赵玄的双眼,眼底流露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温情。

“为父知道,你心里未必认同。”赵渊喘息着,声音低了下去,“你虽然手段狠厉,但心里,始终存着一丝善念。”

“你顾念手足,亦是性情中人……”

“这若是在寻常人家,是美德,是福气。可在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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