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飞熊
一缕异香袭来,似兰似麝,清冽中透着甜腻。
白逸襄眉心微蹙,抬起扇面,在二人之间隔出一道屏障。
赵奕看着面前写着“三策定”的扇面,知趣地后退而坐,好奇问道:“知渊先生便如此扇面所题,屡献奇策,助我二哥夺得储位的?”
白逸襄执扇拱手,“臣,不敢妄议禁中事。”
赵奕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语带轻佻:“说来也巧,本王府中近日新纳一位幕僚,亦姓白,名唤岳枫。先生可识得?”
白逸襄手指微顿,面上却波澜不惊,只淡淡应道:“正是逸襄堂弟,他能入殿下法眼,在府中习得规矩,是他的造化。”
“规矩?本王这儿的规矩,他学得极好,今日赶巧,知渊先生也在,不如一起品鉴一二,”赵奕拍了拍手,对身侧的内侍道:“去,叫白岳枫过来。”
见白逸襄攥紧了竹扇,手骨也泛着白,赵奕笑意更浓,拈起一颗西域绿提放入口中,随后指着面前鲜果,“知渊先生,你也尝尝西域新供的水果?”
白逸襄恍若未闻,只垂眸凝视案几。
片刻后,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白岳枫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跪伏于地,“草民,见过楚王殿下。”
赵奕摆了摆手,“起来吧。”
白岳枫起身跪坐,抬眼间猝然与白逸襄目光相撞,身躯猛地一僵,唇齿发颤:“兄、兄长……”
赵奕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换了个慵懒姿势斜倚榻上,伸过左脚,那云头履上以金线绣着獬豸图腾,在白岳枫面前晃了晃:“文睿,本王脚踝僵滞,来,为我解履推拿。”
白岳枫面色骤变,青白交加,转瞬又涨得通红。
让一个士族子弟“拖鞋按摩”,无异于将白家祖宗十八代的风骨都碾碎了塞进溺缸里。
若在平日无人处,他或可忍辱负重,强颜欢笑;可今日,白逸襄在。
这世上,谁都能看他狼狈,唯独此人,不能。
白逸襄缓缓抬眼,与白岳枫对视,白岳枫却别开眼,双手微微攥紧。
“怎么?”赵奕似对二人之间凝滞气氛毫无所觉,继续道:“平日在王府,你不是常说,这捏脚提鞋的活计,旁人粗手笨脚,唯你最得个中三昧吗?”
白岳枫的心凉半截。
赵奕阴晴不定,暴戾成性,他早已见识。
上周,只因一侍女在斟茶时手抖将茶水洒在他身上,他便命人拔了侍女指甲,那凄厉惨叫,至今仍在耳畔萦回不休。
他得罪不起这尊煞神,更无胆量在此时反抗。
“殿下……殿下恕罪,小人这就来。”白岳枫膝行上前,双手攀向那只云头履。
他垂着头,不敢看白逸襄,只觉那两道视线快要将他皮肉灼穿。
他强扯出一抹笑意,“能为殿下舒筋理气,是小人几辈子修来的造化,哪里敢拿乔。”
白逸襄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股压抑了半晌的怒意,终于窜了上来。
纵然他死后见证了白岳枫作死一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此生也已打定主意不去管他,让他随意折腾。
但此时此刻,看着白氏子孙如贱奴那般跪在赵奕脚下,他却忍无可忍。
“够了!”
白逸襄猛地拍案,力道之大,震得手边的茶盏叮当脆响。
赵奕故作惊态,抚着胸口道:“侍郎大人,何故动怒?”
“楚王殿下!”白逸襄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字句铿锵,“家弟虽不肖,亦是颍川白氏血脉。若他有过,白氏族规自会处之;若他无才,殿下逐之便可。如此折辱,不仅是在羞辱白岳枫,更是将我白家百年清誉视作草芥!殿下,可否请你……容他离去?”
赵奕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先生,你这话未免冤枉本王了。本王何时不让他走了?这观云斋未上锁,王府的大门也未拦着他。是他白岳枫自个儿说,天下之大唯有本王识得他的才华,愿留府效死。不信,你问他?”
白逸襄转过头,怒喝道:“白岳枫!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何时?即刻随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