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飞熊
“两成军饷……那是边关将士的救命钱啊!” 田驰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怒火中烧,“这群硕鼠,真该千刀万剐!”
“田兄稍安。”一直沉默的陆邵按住了田驰的手,“现在还不是动刀的时候。证据越足,日后那一刀,才能砍得越深,越痛。”
几人自扬州共事,协理吏治,整顿弊政,早已默契无间。
如今入京大展拳脚,各个精神百倍,摩拳擦掌。
但那田驰是火烈性子,忍不住问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其余人等互相看了看,无人作答。
白侍郎曾言: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要彻底打破这百余年的世族格局,要将这腐朽的庙堂翻新换骨,唯有等到那一日——
太子赵玄,南面登基,御极天下。
近来,京城学宫之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位身兼吏部侍郎、皇家藏书阁修撰的国子学博士白逸襄,本该在国子监中,为那些五品以上的高官子弟讲授经义。
可他却常常“不务正业”,跑到隔壁的太学去讲课,甚至利用休沐之日,便服简从,出入于京城各处的私学精舍与河南尹的郡学之中。
几日后,一张告示不仅贴在了太学的照壁之上,更通过各种渠道,流传到了京城各个角落。
国子博士白逸襄,宣布试行“策论取士”之法。
无论太学生、郡学生,亦或是私学弟子,凡怀才抱器者,皆可应考。
题不限经义,更重实务,如“治水策”、“平戎论”、“盐铁议”等。
此令一出,寒门学子莫不额手称庆,奔走相告,以为千载之遇;而一墙之隔的国子学中,那些凭藉门荫、坐食廪禄的世家子弟,却如丧考妣,惶惶不可终日。
反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猛烈。
第一把火,竟出自白家内部。
太学讲堂之上,白家四长老白敬玄,手执教鞭,须发皆张。
他虽为白逸襄族叔,于经术礼法一道,却是个泥古不化的宿儒。
谬矣!何其谬哉!”
白敬玄将那抄录 “策论取士” 的告示,重重拍于讲案之上,对阶下数百太学生厉声叱道:
“选官用人,首重德行家世!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是天地的纲常!那个白逸襄,虽是我白家子弟,但我今日也要说,他这是在离经叛道!是在引狼入室!”
他指向窗外,仿佛那朱雀大街之外,尽是觊觎庙堂的寒微之士:“若令市井草莽、身带铜臭、不知礼义为何物的野路子,皆得跻身廊庙,我大靖清贵官场,岂不成了贩夫走卒喧嚣的市井?斯文扫地,莫此为甚!”
台下的太学生们,大多出身中层官宦家庭,本就对那些更底层的寒门有着天然的优越感和防备心。
经此一番煽动,顿时群情鼎沸,满堂附和之声。
那白家“麒麟儿”本因清音阁之事在京城红极一时,日子久了,声浪已然渐息。而今又添一笔新鲜事,让他再度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仅三日后,国子祭酒裴昶与吏部尚书张济,便联名上表,辞锋峻厉,直斥吏部侍郎白逸襄。
裴昶痛陈:“陛下!白逸襄身膺国子博士之任,不思敦化胄子、传习典章,反煽诱寒微、蛊惑氓隶,行此旁门左道!所谓‘策论取士’,既废九品中正之成制,更乱尊卑有序之纲常!其族叔、太学博士白敬玄亦深恶其非,于讲堂之上公然声讨,足见此举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张济紧随其后:“裴公所言极是!选贤授官,国之重典,岂容儿戏?若仅凭一纸策论便得跻身廊庙,置百年世家之清誉于何地?辱大靖国体之尊严于何堪?”
二人一唱一和,将 “策论取士” 贬斥得一无是处。
朝中文武多出身世族,闻之纷纷出列附议,声浪震天,势欲倾覆。
面对铺天盖地的攻讦,白逸襄神色夷然,从容静听。
待众怒稍稍平息,方缓步出班,对御座之上的赵渊长揖及地:“陛下,臣知罪。”
一语既出,殿内喧嚣戛然而止,满朝文武皆错愕相视。
他继续道:“臣本意欲振太学学风,激勉诸生向学之心,不意虑事疏阔,竟触祖制、乱纲纪。裴祭酒与张尚书所言,字字切中要害,臣愿即刻罢停太学‘策论取士’之试,伏阙请罪,听凭陛下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