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飞熊
赵玄因睡眠好转,气色也好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神采。
尤其看到自己所赠玉佩在白逸襄腰间晃荡,连平日里处理枯燥的奏折都觉得多了几分滋味。
一日休沐,两人约在白府书房对弈。
赵玄却见白逸襄今日腰间系的不是那枚黄白相间的古玉,而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
“知渊,”赵玄道:“这玉,从前没见你戴过。”
白逸襄起身在架子上翻找着什么,随口应道:“哦,对,我是很少戴。”
赵玄又道:“我送你的那一枚呢?可是不喜欢了?”
白逸襄察觉到某人不太对劲,笑了笑,“殿下所赠玉佩系绳有些磨损,我怕不慎跌落摔坏了,昨日便送去让匠人重新编个结实的络子,过两日便好。至于这一枚……”
他轻抚腰间白玉,眉眼柔和:“这是先母遗物,往日里不常戴,这两日那枚不在,便拿出来戴了。”
赵玄闻言,瞬间多云转晴,忙上前两步,打量起那枚白玉,“原来是伯母的遗物……”
意识到自己所送玉佩与白逸襄母亲遗物同等待遇,赵玄即刻收起了刚刚那份计较心思。
忙道:“如此珍贵之物,知渊不便随身携带,万一磕了碰了,知渊岂不要伤心?不如我再去寻一块更好的,给知渊换着戴。”
白逸襄却道:“殿下切莫再送了,此物若是多了,反而难显其珍贵特殊。何况,逸襄素来不喜被身外之物所累,多一物,便会添一分牵挂,牵挂多了,便会成为烦恼。”
不等赵玄回应,白逸襄“啊!”了一声,笑道:“找到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殿下赠玉之情,逸襄铭记于心,前几日我也为殿下备了一样回礼。”
赵玄看着那锦盒,“这是……送我的?”
“正是。”
白逸襄打开锦盒,只见里面躺着一枚做工精巧的香囊。
这香囊玄青色云锦所制,那颜色深沉内敛,正合赵玄气质。
香囊之上,银线细细密密地绣了几株苍劲青松和翻涌云纹,尽显沉稳孤傲的风骨。
赵玄捧起香囊,指尖拂过那银线松针,心中激荡不已。
白逸襄道:“这香囊是我亲自画的图样,在洛阳城最好的绣房定制的。内里加了合欢皮、夜交藤、远志与茯神,皆是安神助眠的药材。这方子是我特意请教了太医和鸩羽斟酌过的。殿下日理万机,若将此物佩戴在身,闻着这药香,或许能平心静气,少些烦躁,夜里哪怕不在臣这里,也能睡得安稳些。”
赵玄紧紧攥着那枚香囊,如获至宝。
大靖男子佩香囊本是雅事,但多为女子相赠以示情意,或为了熏衣辟秽。
这枚香囊,是白逸襄专门为他定制的……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白逸襄的赠礼。
赵玄抬头望向他,展颜笑道:“多谢知渊,我很喜欢。”
赵玄当即将香囊系在腰间,后退一步,张开双臂展示给白逸襄看,“知渊瞧着如何?”
白逸襄见那香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散发出幽幽药香,与他那一身玄色蟒袍相得益彰,如此直观地展示,更显其身姿卓绝。
白逸襄凤目盛满笑意,视线从他修长手臂,移到宽挺肩膀,最终落在那束着玉带的腰肢上,不觉脱口而出道:“好看,真是……好看。”
听了白逸襄的夸赞,赵玄也笑了起来。
他低下头,爱不释手地摆弄着香囊。
白逸襄暗自腹诽:不过一枚安神香囊,怎就高兴成这样?
他起初寻太医、问鸩羽调配药材,又盯着绣坊赶制,只是想让药力早日见效,治好赵玄的失眠,自己也能早日独占那张床榻。
可瞧着对方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他心里反倒泛起几分心虚来。
他一手自然地搭在赵玄的后腰处,指了指棋盘,“殿下,光顾着说香囊了,我们接着对弈吧。”
国子学,明伦堂中,几十名学子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今日来讲学的,乃是尚书令、大儒王云。
王云身着鹤灰直裰,头戴幅巾,须发灰白,端坐于讲坛之上,手中并未持书,只凭那把温润低沉的嗓音,便将《礼记·中庸》讲得深入浅出。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
“然,古之大贤,多发于畎亩之中,兴于忧患之际。美玉深藏顽石,若无切磋琢磨,终难成器;良驹混迹槽枥,若无伯乐一顾,亦难行千里。诸生虽处庙堂之高,亦当知,时运未至时,当如潜龙勿用;时运一至,方可飞龙在天。”
这番话,对于那些鲜衣怒马的世家子弟而言,不过是老生常谈;可对于自幼丧母、在宫中受尽冷遇的赵佑来说,却直击心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