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0章  飞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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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停在一处字句上, “但殿下细看此处 ——‘穆天子会西王母于昆仑之丘’,其地理方位的记述,与《穆天子传》残卷吻合,且多了两处正史未载的细节,绝非凭空杜撰。”

赵奕倾身凑近,目光落在那行古字上:“先生何以断定这不是仿造者参酌古籍拼凑而成?”

“仿造者难仿其‘神’。战国古文虽有规范,却因书吏习惯不同而各有风骨。此卷字迹转折处藏着几分魏地书风的凝练,与洛阳出土的魏公乘鼎铭文如出一辙,更难得的是,竹简上几处笔误的涂改痕迹,皆符合当时‘书而不改,改则留痕’的惯例,后世伪作多求完美,反倒失了这份真实。”

他又翻至卷尾:“更关键的是此处纪年 ——‘襄王二十三年,大旱,有兽见于郊’,魏襄王在位二十三年,此纪年与《竹书纪年》所载完全一致,且‘兽见于郊’的记载,恰能与同期魏国陶俑上的异兽纹样相互印证,这般细节,非深耕古史者不能知,更非伪作能轻易复刻。”

赵奕眼中的试探渐渐化为欣喜,抚掌笑道:“先生果然博学!我此前请教过三位大儒,皆言‘怪诞之语不合经义’,斥为伪作,唯有先生能窥其真髓!”

白逸襄唇边噙着浅笑:“儒者多重经世致用,难免轻慢杂史异闻。实则古之琐语,往往藏着正史未载的细节,此卷能将文、史、物三者相互印证,十有八九是真迹无疑。”

“先生言之有理,”赵奕意犹未尽地收起竹简,道:“先生若不嫌弃,今日就在府中用膳如何?”

外头天色已晚,但面对赵奕如此盛情,白逸襄不好推辞,便拱手道:“那就叨扰殿下了。”

赵奕摆宴排场很大,不仅有京城的名菜,还有不少来自江南、西域的特色美食。

席间还有一队身着异域服饰的舞姬起舞助兴。

在一众乐师之中,有一对青年男女格外引人注目。

那男子身形修长,面容俊朗,虽然手里拿着胡笳在吹奏,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掩的忧郁与贵气。那女子则怀抱琵琶,指尖轻拢慢捻,弹奏出的曲调婉转动人。

此二人正是赫连善与他的妹妹棻姬。

白逸襄想起数月前,与赫连善私下会面后,便写信给伊稚丹,告知了赫连善的近况。

伊稚丹在回信提到,他正在努力联络西域诸国,将重设长史府一事完善。

待永嘉十七年中秋,他会亲自率团前来朝贺,届时再向大靖皇帝正式提出接回赫连善的请求。

这期间,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保护赫连善的安全,白逸襄一直将这个消息瞒着,并未告知赫连善本人。

他未在赫连善身上停留太久,静静地欣赏着歌舞,偶尔与赵奕碰杯对饮。

酒足饭饱,舞姬及赫连善兄妹都退了下。

看着赫连善离去的背影,赵奕忽然道:“知渊先生可认得那二人?”

白逸襄不解,“哪二人?”

“赫连善和棻姬啊。”赵奕转过头来,盯着白逸襄,“先生曾与赫连善接触过,难道忘了?”

白逸襄拿起扇子摇了摇,“殿下说笑了,我连赫连善是谁都不知。”

赵奕道:“赫连善乃疏勒质子,说起来,知渊先生的确与他没什么交集。”

见白逸襄神色自然,不似作伪,或许那日白逸襄与赫连善的短暂攀谈,只是偶然。

他没有再继续追问此事,而是道:“这赫连善,也是个可怜之人。国破家亡,寄人篱下,还要整日里强颜欢笑,供人取乐。”

白逸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既知他处境堪怜,为何不放他离去?”

赵奕摇了摇头,苦笑道:“先生以为我不想吗?只是他身份特殊,终究是两国盟约的质子,岂能容我轻易放行?”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他一个亡国王子,即便出去了,又能去哪里?留在我这府中,虽委屈了他王子身份,但至少衣食无忧,性命无虞。这也是……我能给他的最大庇护了。”

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若非白逸襄早已知晓他的为人,恐怕还真会被他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给骗了。

白逸襄面色无波,拱手道:“殿下仁厚,所虑周全,实乃赫连善之幸。”

赵奕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笑道:“不谈这些旁人琐事,先生可愿与我移步茶室,煮茗对弈,消遣片刻?”

白逸襄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窗外,心到往日自己去国子学授业,赵玄几乎都会按时来接他。

今日赵玄若是去国子学得知自己来到楚王府,定然十分震惊。

他此刻在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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