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飞熊
诸人姓名,密密麻麻列于卷册,每一个名字背后,皆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皆是足以撼动朝堂的庞大声势。
白逸襄望着赵玄眼中翻涌的杀意,心中亦愤懑难平,却早料得此等结果,便道:“殿下,此案牵连之广,已动国本。若要连根拔起,便是与整个文官集团、世族阶层为敌。殿下尚未登极,此事断不可再查。”
赵玄道:“知渊,我亦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之理。只是没想到,这大半个朝堂,竟已糜烂至此!”
白逸襄见他脸色涨红,胸膛起伏难平,忙温言安抚:“殿下莫要动气,恐伤御体,此事你我原也做了最坏打算,我们为朝廷铨选官员,逐步换血,也是为了应对此局,只是比我们料想的更早事发罢了。”
赵玄闻言,闭上双眼,深吸口气,压下胸中的戾气,道:“先生所言极是,此事若是急于处置,操之过切,必致朝局倾颓,玉石俱焚。”
白逸襄道:“正是如此。不过,此事虽不可尽除,却不能不报。还是要将这颗毒瘤呈于御前,请陛下定夺。此乃人臣本分,亦是试探陛下心意的关键。”
赵玄却冷笑一声:“以父皇的性子,必为‘大局’二字将此事死死按下,他老人家,最善和稀泥之术。”
白逸襄知道赵玄是气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以赵渊之庸才,本就难解门阀盘根错节、吏治积腐沉疴之困。
赵渊一生精于算计人心、钻营权术,疏于躬亲政务,国祚自然难于振兴。
可若帝王只知躬身理事,不通驭人之术,也一样难成明君。
只有兼具二者、深谙知人善任之君,方配得上千古一帝之誉。
而赵玄,恰是有此潜质之人。
……
次日,紫宸殿中。
病榻上的赵渊,翻阅卷宗的手微微颤抖。
他面色沉凝,浑浊的老眼中,杀机与忌惮交织。
“玄儿。”许久之后,他才道:“查得周详。但你可知,若朕依律处置,明日太和殿上,尚能立几人?”
赵玄默然。
赵渊阖上双眼,做了最后决断,“传朕口谕,将此事按下,卷宗封存,列为绝密。”
此言已在赵玄意料之中,心中未起波澜。不论如何,此等大事,也必须告知父皇,由他定夺,他身为太子,断无僭越之理。
赵渊接着道:“但也不可当作无事发生。若不见半点血色,这帮人便会以为朕老迈无力,提不动刀,反倒更生事端。”
言罢,他从案头卷宗中随手抽出一卷,掷于赵玄脚下:“这刘成既已顶包,便让他顶到底。另从这名单中,择一无足轻重者严办,以儆效尤。”
赵玄躬身长揖,沉声应道:“儿臣遵旨。”
赵渊忽然剧烈咳嗽数声,抬手挥了挥,疲态尽显:“下去吧,为父倦了。”
赵玄抬眸一瞥,见赵渊面色灰败,了无生气,心头骤然一跳,连忙躬身叩拜,缓步退出紫宸宫。
回到东宫,赵玄将皇帝的决定告知白逸襄。
白逸襄闻言,微微颔首:“陛下此举,乃是断尾求生,虽显妥协,却也最为稳妥。杀鸡儆猴,再辅以御史台纠察之威,那些心怀鬼胎者,必会收敛一二。这短期的清政之效,便已达到。”
他看向赵玄,目光深远:“殿下,此乃缓兵麻痹之计。暂且让他们以为逃过一劫,待日后殿下登极大宝,手握可用之臣、足备替补,再将这些尸位素餐之辈,逐一替换,慢慢清算便是!”
赵玄点头,却未接着他的话头,反而意味深长地道:“知渊,京城近日,恐将有大事生。”
白逸襄见他神色异常,忙问:“殿下所料,是何变故?”
赵玄凝眸望他,四目相对,“国丧。”
白逸襄深吸一口气,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他虽知赵渊大限将至,却记不清具体时日,更何况重生之后,诸多事因他的干预早已偏离旧轨,难作精准预判。也正因如此,他才需步步谨严、事事筹谋,半分不敢松懈,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白逸襄道:“国丧将至,朝局必生变数,殿下需早作准备。”
“嗯……”赵玄眸光灼灼,道:“知渊放心,玄定不负君之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