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飞熊
午膳过后,外面下起清雪,吏部官署内燃着银霜炭,泥炉上的沸泉咕嘟作响,暖意氤氲间,令人昏昏欲睡。
白逸襄刚处理完一摞关于各州郡秋粮入库的文书,只觉身心俱疲。
白岳枫掀开厚厚的布帘,踱步进来,正见白逸襄以扇掩面打着哈欠。
白逸襄斜睨他一眼,“你又来作甚?”
“来瞧瞧堂哥,不成吗?”白岳枫也不管白逸襄是否欢迎自己,径自坐于软垫之上。
白逸襄目光扫过他一身崭新官服,知他是来炫耀,便顺了他的意,“恭喜白郎中,乔迁新居,又得高升。好了,你可以走了。”
“别呀,我这都是托堂哥的福,今日特地向堂兄致谢来了。”说着,白岳枫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巧锦盒置于案上。
“此物是孝敬堂哥的。”
白逸襄忙以竹扇遮住那锦盒,低声斥道:“你这是何意?欲陷我于不义吗?”
白岳枫连连摆手:“此不过是小弟一点心意,绝非贿赂。堂哥生辰就快到了,权当贺礼罢了。”
白逸襄神色稍缓,却仍未松懈,以扇柄将锦盒推回:“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即如此,便待我生辰之日,于家宴之上送来便是。”
白岳枫面露难色,“可我……”
纵使已然得了个六品官职,他仍是不敢回白府面对白敬德。
白逸襄道:“你也该回去看看你那幼弟了,我生辰恰逢他百日之喜,来时莫忘了备上贺礼。”
白岳枫犹豫了一下,“好吧……”
见白岳枫将锦盒收好,白逸襄便不再理会,拾起身侧书册翻阅。
白岳枫却仍未离去,随手翻了翻案上卷宗,道:“堂哥,这大晌午的,你也不歇歇?身体要紧啊。”
白逸襄诧异地看了眼白岳枫,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也罢,我确实乏了。”白逸襄放下书册,又打了几个哈欠,解下外袍,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不多时,他的呼吸便渐渐平稳绵长,已然睡熟。
白岳枫见他沉睡,缓缓起身,移步至榻前,目光在其清俊面庞上流连。
睡梦中的白逸襄,褪去了平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锋芒,显得格外温润无害。
如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还有那略显苍白的薄唇……
难怪赵玄会对他这般倾心。
若不是赵奕搞出那样的荒唐事,他或许此生都不会留意,自己这位堂兄竟称得上貌美。
只是……
他低喃道:“凭什么……”
他心中暗恨,“凭什么所有的好事,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你一人身上?”
他缓缓俯下身去,两人面庞相距愈来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颊边细密的绒毛。
“你要干啥?!”
一声蛮牛般的断喝自后背陡然响起。
白岳枫吓得浑身一激灵,回头见那黑壮的石头提着重茶壶立在门口,铜铃大眼怒睁,满脸警惕与凶戾。
见是这个憨货,白岳枫长舒一口气,直起身体,道,“我能做什么?”
“没干啥你脸都要贴俺家郎君脸上去了?”石头几步跨过来,将茶壶重重顿在案上,挡在白逸襄身前。
白岳枫道:“你这蠢奴,怎敢对主子如此说话?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我是看堂哥脸上沾了些墨渍,好心想帮他擦擦!”
“墨渍?”石头狐疑地转过身,凑近白逸襄的脸仔细瞅了瞅,“哪有?俺郎君脸比剥了壳的鸡蛋还干净!”
“方才已被我拭去了!” 白岳枫懒与他争辩,整了整衣冠,“罢了,堂哥既已安睡,我便不打扰了。你好生伺候,莫要毛手毛脚惊扰了他。”
言罢,一甩袍袖,快步走出公房。
京城的岁月静好,北境却常遭高丽滋扰。
韩征屡向朝廷请命征讨高丽,却皆被赵渊驳回,并斥责他“穷兵黩武”。
韩征不悦,发文辱骂朝廷。
同时,一直盘踞成都、自封“后衍”皇帝的公孙佗,趁着北境军心不稳、朝廷注意力被韩征吸引之际,亲率十万“复国军”,号称百万,浩浩荡荡杀出蜀道。
公孙陀大军如入无人之境,先破汉中,越秦岭,如洪水席卷了南阳盆地。
诡异的是,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沿途州郡竟似聋了、瞎了一般。
一封封告急的血书,一骑骑求援的快马,在通往京城的驿道上,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直到公孙佗的前锋部队攻破了南阳,兵锋直指洛阳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伊阙关,那震天的战鼓声几乎要传到洛阳城头时,这惊天的噩耗才终于瞒不住了。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