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飞熊
赵玄眼中余泪彻底消失,只剩惊悚和凝重。先前丧父之痛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彻骨狠戾。
赵渊眸中骤然精光爆射,“对,收起你的软弱,就是这副表情!你记着,登基不过是踏入深渊的开始,此生无便再无一刻安枕!若敢懈怠,他日必身首异处……你回头看,阶下之人,他们都等着狮子酣睡,欲将你啖肉饮血呢……什么九五之尊,全是……狗屁。”
“哈哈哈哈……”赵渊低笑了一声,随即转瞬化作剧烈的咳喘,气息几欲断绝。
赵玄轻抚他的胸口,神色却不似方才那般凌厉,却也不甚温和,道:“父皇所言,儿臣明白了。”
“你素来聪慧……”赵渊气息微微平复,道:“朕去后,你登大宝,为父只求一件事。”
赵玄忙道:“父皇何出此言,有何遗愿,儿臣万死不辞。”
赵渊道:“给靳忠、贤妃,留个全尸。”
赵玄再度瞠目,强压下心头波澜,未敢侧目去看那靳忠。他深吸一口气,望着赵渊紧握的手,沉声道:“儿臣遵旨。”
“好……好……” 赵渊似是了却一桩心事,指节缓缓松开,他气若游丝地喃喃道:“你登基之后,切不可让史官捉住你行男风之柄,我大靖赵氏子孙,必当名留青史。”
赵玄唇瓣紧抿,“儿臣知晓。”
赵渊又嘱咐道:“你必要寻到《衍末实录》,将其毁掉。”
赵玄唇线绷得更紧,缓缓道:“儿臣知晓。”
“莫要手足相残……”
“儿臣明白。”
赵渊最后口中已然无法成言,只听得破碎支离的音节反复萦绕唇边:“舒……怡……舒……怡……”
赵玄附耳倾听,细细分辨方才听出他所言为何,不由得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紧绷。
望着那猛然气绝的老父,他心中痛极恨极,又翻涌着一丝难言的酸涩。
舒怡——
正是亡母德妃闺名。
“父皇 ——!”
赵玄一声悲呼,响彻殿宇。
阶下皇子、重臣闻声,齐声恸哭:
“父皇!”
“陛下!”
震天哭声之中,城外隐约传来敌军战鼓隆隆,声震郊畿。大靖四代帝王,永嘉皇帝赵渊,双目圆睁,撒手尘寰,龙驭上宾。
第124章
赵渊尸身尚未冷却,那张曾掌天下权柄的面容,却已是面目狰狞,似有不甘,死不瞑目。
靳忠趋步上前,见此状惊出一身冷汗,忙回身看向赵玄,躬身低唤:“陛下……”
赵玄敛去倾泻的情绪,抬手将赵渊双眼阖上。
一如赵渊临终所言,他清晰感知到,身后跪伏的身影之中,无数道目光如饿狼窥伺,灼灼落在自己脊背之上,藏着觊觎,藏着叵测。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直面满殿臣僚。
靳忠亦连忙立身其侧,高举先帝遗诏,朗声道:“遗诏既宣,字字千钧,众臣恭迎大靖新皇 ——”
“且慢!”
一声断喝陡然响起,硬生生截断靳忠之言。
那吏部尚书张济已然起身,目光直视正欲接旨的赵玄。
“先帝尸骨未寒,太子殿下这便急着要坐上这龙榻了吗?”
跪立在太傅白敬德身侧的白逸襄,此刻倏然起身,跨步而出挡在赵玄身前,厉声喝止:“张尚书!此乃先帝灵前,安敢放肆无状!”
其父白敬德亦挺身而出,“遗诏已下,新君即位乃顺天应人,张济怎敢口出狂言?”
“顺天应人?”张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朗声道:“诸位同僚,莫非忘了前月西市刑场,那死囚临刑前的血泪控诉?‘太子通敌叛国,勾结外族’,此等言语,犹在耳畔啊!”
一语落下,殿内顿时窃窃私语,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