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飞熊
王云此刻已然明白,方才自己被白逸襄戏耍了一番,白逸襄其实早已属意韩征。但他此刻哪里顾得上那些小事,保住孙儿才是要事。
他旋即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丞相举荐之人,甚合时宜!”
赵玄微微颔首,朗声道:“既然白爱卿与王爱卿同荐韩征,此事便这样定了吧。传旨!封韩征为征东大将军,持节钺,挂帅征讨高丽!”
圣旨既下,白逸襄复又进谏:“少府卿费云,协工部、军械司研造新式军械日久,此番征讨,可调拨其改良的连弩车、霹雳火球各百具,解往前线。此二物乃费云数年潜心打磨之作,威力远胜旧制,正是扬威疆场的利器。”
赵玄当即准奏。
散朝后,赵玄于御书房内,召见内臣。
堂内设了数张矮几,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几壶热茶,众人团团围坐,似是几位老友在闲聊攀谈。
在座者,除丞相白逸襄外,尚有吏部尚书冯玠、吏部侍郎苏哲、中书舍人陈岚、及户部侍郎沈酌。
陈岚饮了口茶,道:“臣近来微服城中,见西市米铺门前,百姓为了争抢一斗陈米,竟至于大打出手。问其价,一斗米竟需三百钱!而在半年前,不过百钱而已。如此涨势,百姓何以为继?”
赵玄道:“前番推行农改,各地粮食收成明明颇有起色,怎会闹到这般境地?”
冯玠道:“米价飞涨,非因歉收,实乃人祸。臣在吏部,收到不少地方奏报,言各地豪强趁新朝初立,大肆兼并土地,囤积居奇。百姓失地,只能依附豪强,名为佃客,实为奴仆。所产粮食,十之七八入了私仓,流向市面的自然就少了。”
陈岚接过话茬:“冯尚书所言极是,但这只是其一。臣以为,更深层的缘由,还在于‘钱’。”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置于案上:“陛下请看,这是臣在市面上换来的。”
赵玄拿起那枚铜钱,只觉入手轻飘,色泽暗淡发黑,边缘甚至还有毛刺。稍一用力,竟能将其掰弯。
“这……”赵玄眉头紧锁,“这钱币怎会如此粗制滥造?”
沈酌见状忙凑上前来,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哗啦”一声倒在案几上。
只见那钱堆之中,大大小小,色泽各异。
沈酌道:“陛下,这就是如今大靖的‘钱’!自我朝建立之初,朝廷便对铸币监管松懈,世家大族私铸钱币成风。他们为了牟利,在铜中大量掺杂铅、锡甚至沙石,致使钱币成色一降再降。劣币充斥市场,良币被收藏熔毁,这就是所谓的‘劣币驱逐良币’!”
他指着那堆烂钱:“百姓拿着这样的钱去买米,商家自然要涨价,甚至拒收。钱不值钱,物价焉能不涨?长此以往,朝廷威信何在?国库何以充盈?”
赵玄看着那堆触目惊心的劣币,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所见,仍觉触目惊心。
白逸襄道:“陛下,沈侍郎所言,切中肯綮。钱乃国之血脉,若血脉不纯,则肌体必腐。要破此局,仅靠严刑峻法禁止私铸,不过是扬汤止沸。”
白逸襄顿了顿,道:“要想釜底抽薪,必须夺回铸币权,重塑朝廷信用!”
“白公,这铸币权如何夺回?”坐在一旁的苏哲问道。
苏哲随白逸襄在吏部历练一载,于他心中,既敬白逸襄智计卓绝、风骨凛然,常怀仰慕之情;又感其悉心提点、循循善诱,亲如师长,倚重甚深。
而他对自逸襄更有一份透彻的了解——
但凡白逸襄主动开口发问,心中必是早有良策,绝不会无的放矢。
也正因这份知根知底,才会有此一问。
果然,白逸襄摇了摇写着“三策定”的素面斑竹扇,对赵玄轻施一礼,缓缓道:“其一,废旧币,铸新钱。由朝廷统一铸造‘永熙通宝’,规定重量、成色,严禁民间私铸,违者族诛。”
“其二,收铜矿。天下铜山,尽归国有。无朝廷特许,片铜不得出山,断绝私铸之源!”
“其三,以旧换新。设官署,许百姓以旧币兑换新币,虽有折损,但能保其财货流通。如此,旧币自然退出,新币方能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