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飞熊
次日清晨,赵玄与白逸襄前往阖闾县廷,彼时,县廷外已围满百姓。
今日审理的,乃是吴郡陆氏旁支强占民田、逼死佃户一案。
原告老父衣衫破旧、草鞋磨穿,伏在地上泣血叩首;陆家子弟与豪奴气焰嚣张,倚仗门第,口出狂言,全然不将律法与百姓放在眼中。
不多时,堂内传来木笏一拍,县卒齐声喊堂,声震街坊。新任阖闾县丞刘询身着绯色官服,手持版牍,端坐公堂之上。
陆家子弟傲然出列:“某乃吴郡陆氏,祖上位列九卿,族中子弟多在朝为官!你一个寒门小官,安敢问罪于我?”
刘询毫无惧色,朗声道:“法者,天子与天下共守,绝非世家门阀私器!永熙新制明文规定:占田逾制、强夺民产者,笞五十,徒一年;逼死人命者,以命抵罪;家奴仗主行凶,连坐其主!你强占民田百亩,逼死佃户一人,又纵奴殴伤百姓,铁证如山,岂容你以门第脱罪!”
言罢,当堂呈上田契、尸格、人证物证,件件确凿,无可辩驳。
陆家子弟脸色未变,仍狡辩不休。
刘询面不改色,再以木笏击案,沉声道:“你若不服,可上诉吴郡郡廷,亦可赴洛阳诣登闻鼓,上达天听。本官奉法断案,上不负朝廷,下不负黔首,何惧你世族权势!”
话音未落,衙门外陡然暴起喧哗。
十数名恶奴披发袒臂,手持环首刀、木棒、铁尺,呼喝着撞开栅栏,直闯公堂。
其中一人刀棍横挥,逼向原告老父。
为首的恶奴厉声狂吼:“老狗敢告我家郎君!先打死你这贱民!”
又转头瞪向刘询,“小官不识好歹,再敢断案,便叫你横尸当堂!”
堂下县卒虽持赤棒戒备,然恶奴人多势众、来势汹汹,一时竟被冲得连连后退,公堂秩序顷刻大乱,百姓惊呼四散。
陆家子弟见状,更为狂妄,竟哈哈大笑,逼刘询改判。
原告老父瘫在地上,眼看便被恶奴棍棒相加。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骤起风声——数枚铁菱破空而至,钉入那群恶奴手腕。
惨嚎声接二连三,恶奴们手腕穿血、兵器落地,捂着伤口滚倒在地。
变故陡生,陆家子弟脸色骤变,四下望去,却不见出手之人。
刘询虽不明底细,心中却道定是有贵人暗中相助。
他反应迅速,当即喝道:“大胆狂徒,敢持械闯县廷、胁辱命官!左右,与我拿下!”
县卒士气大振,持赤棒齐上,将一众受伤的恶奴按倒,捆缚押稳。
刘询再拍木笏,当堂宣判:“陆氏子弟强占民田、逼死人命,论徒十年,罚铜百斤,所占田产尽数归还苦主;恶奴行凶,杖一百,流三千里;陆氏主家失察纵容、擅闯公堂谋刺官吏,罪加一等,即刻具表申奏朝廷,听候圣裁!”
判词一出,堂外百姓欢声雷动,纷纷伏地叩首,齐呼 “青天”。
人群之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转身离去。
白逸襄贴近赵玄耳畔,小声问道:“方才出手的,可是玄影卫?”
赵玄微微点头。
“地方县丞办案,常遇世家豪强阻挠,县卒兵力薄弱,实在凶险。”白逸襄道,“看来朝廷需加强各地府衙防御,增配县卒兵卒,方能保清官周全、律法畅通。”
赵玄再度颔首。
回到馆驿,二人细细商讨各地府衙县卒、卫兵配置细则,从兵员数额、兵器配备到巡防规制,一一敲定,落笔成文,封以密函,即刻派人快马送回京城。
令韩王赵楷配合东宫,将此政令拟定完善,即日颁布全国,保地方吏治安稳、律法清明。
隔日一早,龙四便亲自前来接洽,舟楫、向导、水路暗记一应备齐。赵玄只令林放持韩王手令前往交割,不过半日,诸事便已办妥。
帝相二人在江南又盘桓数日后,一行人登上龙四的特制漕船。
一路溯流而上,行的皆是常人罕至的险僻水道——危崖夹岸、怪石嵯峨,浪涛拍舷声如奔雷;暗礁隐于水下,漩涡连环,隘口窄处仅容一船通过,步步惊心。
几经曲折回旋,船行至一处荒寂无人的河岸停靠。
众人登岸,一行人中,多出十道黑衣身影,正是一路暗中护驾的玄影卫。
因要走险要水道,又至此无人深山,便无需再掩人耳目,方才现身。
赵玄道:“你们在此驻守,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入密林深处,七日后,朕自会归来与你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