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柳色又青
舒相杨明白,像言错这样的家庭,外表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充满了利益纠葛。在这样的环境下,父母的所作所为,又有多少是带着几分真心的?
“你要是想哭,想发泄一下,就直接哭吧。”
舒相杨一向不会安慰人,因为她深知自己不能百分百地完全共情他人,不能做到最有效的劝慰。
但是她愿意提供情绪的宣泄口给言错。
“我其实不太想哭……因为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啊。”
言错很少向舒相杨讲述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父母。但是此刻,舒相杨很想知道,言错的母亲,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如果你想,你可以跟我讲讲,你的妈妈吗?”
舒相杨侧头看了眼言错,对方的发丝上沾着细密的冰晶。
“所有人都说,我长得很像我妈——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妈是舞蹈演员,她的书房里摆满了奖杯,证书……但是这些荣誉,都被她砸了。”
“砸了?”舒相杨没有想到。
“嗯,大概在我五六岁的时候,有天晚上,她把所有的奖杯砸了。”
那时候的言错被吓坏了,她印象里的母亲总是温柔慵懒的,不像那一晚的歇斯底里,失魂落魄。
“后来我妈再也不跳舞了……其实从我出生后,她就不怎么跳了。”
长大后的言错其实隐隐猜出了年爻不再痴迷于跳舞,不再追逐梦想——是因为自己。
舒相杨也听说过,一些高要求的女性舞蹈演员,会拒绝生育,来维持艺术所需的体态。
那言错的母亲……
“我妈也不是一直都对我很疏远,很冷淡。”言错回忆道:“我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对我很温柔,我们一起养过小猫小狗……但后来,她就变了。”
“她要求我做什么都要讲规矩,做不好了,她会罚我。”
小小的言错跪在书房,眼泪一直在掉——其实不是因为被罚疼了,而是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不爱自己了……
“再后来,我报了化学类的专业,我妈跟我大吵一架后,我们的关系,就彻底没救了。”
“我被那些恶心的事情,恶心的人……怎样对待,她都不会在意我了。”
大学后,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每一次跟年爻的交流都如同汇报工作一样。
一两句,结束。
舒相杨听完后,心里十分心疼言错。
只有她知道,言错冷淡的外表下,灵魂有多么地渴望爱,需要爱——
“有人在意你啊。”舒相杨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了让言错心里好受点,她心甘情愿地越过那道约定好的“分寸”。
“有人在意你会不会吃不了辣,有人在意你的胃会不会痛,有人在意你生日过得开不开心……”
“这些都是真的。”
爱你的这些事,在意你的这些事——都是真的。
言错的睫毛颤了颤,落下的雪片沾在上面,瞬间化了。
她抬头,发现已经走到了公寓楼下。
要分开了……
舒相杨故作轻松地朝前走了几步,和言错告别:“那我走了,你回去小心点,别栽雪里了。”
言错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舒相杨。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开口:“好,你早点休息。”
舒相杨无措地把手背在身后,她分明看见言错眼中盈满的情绪——那是想要吻她的预兆。
“走了——”
“等一下。”舒相杨喊住她。
“我,我可以抱抱你。”
但是我不能亲你……
“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很不好受。”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我……
“所以,过来吧——”
我在“朋友”的分寸内,去爱你。
言错的心在狂跳,她收起了伞,慢慢走向舒相杨。
舒相杨没有犹豫,张开双臂,将言错抱在了怀里。
言错生涩地抬起左手,环住舒相杨的腰。
这一抱很庄重。
带给了两人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
怀里的人很瘦,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舒相杨将脸埋进言错的风衣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鼻尖的酸意再次涌上来,却不是难过,而是久违的温情,和被填满的暖意。
半晌,两人默契地松开彼此。
“谢谢。”言错鼻尖有些发红。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言错点点头,重新撑开了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