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乌欲栖
原来,明明是他害死了姆妈,还要把过错怪在她的头上。
陆阑梦忽然笑了,很轻地念叨了一句。
“不是我的错。”
“从来,都不是。”
少女睁着眼。
视野却逐渐开始变得模糊。
一团无形的、滚烫的、硬邦邦的东西,就这样堵在她的喉咙,不上不下。
她咽了一下。
没咽下去。
又咽了一下。
还是没咽下去。
这团硬东西,就像是她跟陆慎之间的父女关系。
骨血这种东西,永远都无法彻底斩断。
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陆慎。
因为她是陆慎的种。
陆阑梦的胸口开始疼,不是心脏疼,而是卡在身体里的那团‘东西’,在拼命往外顶,顶得她肋骨都在响。
她想吐。
陆阑梦弯下腰,手撑着膝盖,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只胃里的酸水翻上来,烧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蹲了多久。
直到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地、稳稳地,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那双手很暖。
暖得她浑身一颤。
她被捞进一个怀抱里。
那个怀抱有淡淡的药香,肥皂的清香,以及那个人身上特有的、清清冷冷的气息。
陆阑梦没抬头。
她把脸埋进对方的肩窝里。
闷闷地,死死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温轻瓷没说话,只是抱着陆阑梦,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摸着她的头发,掌心从头顶轻抚到后脖颈。
带着极强的掌控欲,和保护欲。
嗓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陆阑梦。
“我听见了。”
“不是你。”
眼泪又来了,是那种憋了太久之后终于决堤的哭。
陆阑梦哭得整个人都在抖,在颤,像一座终于塌了的山,碎在温轻瓷的怀里。
她抓着温轻瓷的衣服,抓得指节泛白,把脸埋在温轻瓷的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轻瓷就这样任她抱着,任她哭,任她抓,任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是我”都哭出来。
然后在她耳边,不停地轻声重复。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从来都不是……”
……
陶嬷嬷过世了,花穗以陶嬷嬷女儿的身份,简单为她办了葬礼。
从医院出来,陆阑梦就没再回陆公馆,而是住在了外边的别馆里。
陆公馆那个地方,让她难以忍受。
她不想见陆慎。
光是想到这个人的名字,她都生理性的犯恶心。
温轻瓷陪着她一起,办好了转学证书,而留在公馆小楼里的东西,楚不迁跟许无咎一起带着人去搬了出来。
离开安城的前几天,陆阑梦坐火车去了一趟淞山,见陆怀音。
得知陆怀音被害得终身不孕,厉家的人到底碍于青帮声望,没有为难陆怀音,只厉啸岳生母狠狠打了陆怀音一个耳光。
陆怀音受下了,没有哭,有没闹,也什么东西都没要,离婚后,一个人干干净净的离开了厉家。
陆阑梦在淞山见到沈钰时,反倒有点诧异。
“你怎么在这儿?”
“照顾病人。”
沈钰是这样回复陆阑梦的。
陆怀音脸上笑容多了,看到陆阑梦的时候,很是开心。
“阿梦,你确定要去港城吗?那样远的地方,以后,我们见面就艰难了。”
“等姐姐毕业,说不定我们就回安城来了,她只需要再读一年,就能拿到毕业证。”陆阑梦挽着陆怀音的手臂,两姐妹都有些舍不得对方。
沈钰没说话,只淡淡看了眼两人拉在一起的手,然后端了一碟子零嘴过来。
“姐姐?”陆怀音好奇道,“怎么突然管温医生叫姐姐了?”
“她最近很喜欢听我这么叫她,一下子改不过来,顺口就叫出来了。”
陆阑梦凑到陆怀音耳边,又低声说了句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