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榴花照
一直等到女人呼吸平稳之后,屏风之后的新帝才慢慢起身。
一步一步,重新回到床榻之前。
新帝抬手轻轻撩开帷幔,在昏暗的背景下,显得指节分明,修长白皙。
细细一道缝隙被撩开,新帝就立在光与暗之间,垂眸瞧着榻上已经陷入沉睡的女人,瞧不清脸上的什么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女人微微动了动。
一只脚背从被角处冒出来,黑白分明,玲珑剔透。
新帝眸光动了动,松开手里攥着的帷幔,俯下身去握住那一方脚踝。
细腻冰凉。
重重帷幔跟着打到男人肩头,后背,最后彻底落于身后,将帐内的所有光线都隔绝在外。
新帝蹲下身子,双手握住女人脚踝,上下摩挲滑动,又低下头哈气,似乎在给女人暖和温度。
这样大的动作,秦般若只是拧紧了眉,似乎想醒,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终于,太过强烈的触感,让女人蹬着脚掌一下子踹到新帝脸上。
新帝低笑了声,顺势没有半分嫌弃的咬了一口,不轻不重,却温热得很。
秦般若低哼了一声,从喉咙溢出一丝呻丨吟。
新帝眸色微变,不过脸色却仍旧如故,手指沉稳地握着她的脚踝重新放入了衾被,又捏了捏四周的被角,将一切都弄好之后,才停在秦般若面前,望着女人安静沉睡的面颜,声音沙哑:“母后,好梦。”
第3章
章平十八年冬。
大雪接连下了四五天,整个长安都笼在了霜寒之下。长庆宫地处长安城中央的最北部,低洼阴寒,让平帝本就不大好的身子跟着迅速虚弱下去。
不过这倒是让他找到了理由搬去行宫。
西内行宫修建历时三十五年,终于在章平十八年的夏天完成。当时章平帝不过待了二十余日,就被尚书省的大臣们三催四请的给叫了回去。
如今理由充分,阖宫的大臣们大眼瞪小眼半响,也不能不顾龙体康健,死命让皇帝留在大内。于是,章平帝就一身轻松地于腊月初九携陈皇后、秦贵妃一行去了行宫。
行宫地处龙首原,宫中高处有摘星楼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地下还有座天然温泉池,蒸汽袅袅,温暖如春。章平帝十分满意这一处,到了之后就拉着陈皇后日日在温泉池中嬉闹。
秦般若虽是群臣唾骂的宠妃,却不过是帝后的挡箭牌。在他们面前连坐着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泡一泡这硫磺温泉了。整日里不过就是在行宫四处浪荡,展现一下祸国妖妃的气势。
腊月十□□雪渐平。
秦般若如往常一样坐在凤辇上闭目养神,想着等下到了舒千池该如何应付这一对帝后。
忽然,前头一片喧哗。
秦般若拧眉看了过去,似乎四五个小太监正拖着一个黑衣服的少年钻进假山之后,嘴上骂骂咧咧的不太干净。
宫中这种龌龊之事不少,人在这宫里活着,首要的就是学会看不见。
秦般若重新闭上眼睛,单手支颐,神色悠然无恙。
可是辇夫不过走了两步,秦般若再次开口了:“绘春,去瞧瞧。”
绘春愣了一下,后退两步应道:“是。”
那少年年岁不大,凶劲儿倒不小,远远瞧着脊背弓起、下手狠厉,就跟密林里的狼崽子似的。
救下他,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可等绘春将人带回来的时候,秦般若瞧着那浑身泥泞的小崽子,语气仍有几分嫌弃道:“叫什么?”
少年立在辇下,个子不高,一身潦倒,面上青一处红一处的,头发也被扯得凌乱,瞧不清面容模样,眼睛却很厉。黑黝黝的,就像她在冷宫里看了无数次的夜空,沉得吓人。
秦般若心下跳过之后,面色更和善了:凶才好,她不是什么好人,她身边的人也该不是什么好人。
少年仰着头看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过了许久才慢悠悠道:“你是秦贵妃,我知道你。”
秦般若掩着唇笑了,凤仙花蔻丹在雪白面容前显得越发艳丽尊贵:“三岁稚子应该都知道本宫吧。”
少年又立在原地瞧了她半响,忽然撩袍跪下,仍旧仰头瞧着她:“儿臣见过秦娘娘。”
秦般若的笑声一僵,若非是还在凤辇之上,怕是得一个踉跄。她瞪着眼瞧他:“你喊本宫什么?”
少年脸上带着远超这个年龄的成熟和稳重:“儿臣是晏衍,排行第九。自然该喊您秦娘娘。”
秦般若这回是彻底愣住了,没想到这可怜兮兮的少年竟然真的是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