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榴花照
死寂之中。
湛让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如金石之音。
“朕以此身,立誓于此。”
“从今往后,朕愿与卿同掌乾坤,共守社稷。”
“若违此约,鬼神共弃!”
轰隆一声,秦般若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苍穹之上的滚雷,倾覆而下。
*** ***
“陛下,娘娘进了卢府之后,便被引上了东苑的那座摘星楼。楼阁孤悬,重兵环伺。”
“咱们的探子试了所有法子,根本靠近不了分毫。”
“最主要的是,卢弘如此张扬......属下斗胆揣测,只怕楼中那人只是个幌子。”
暗庐的声音压得极低,可在这寂静的密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桌案之后。
晏衍一身玄黑劲装,几乎角落里的暗影融为了一体。只有烛火偶尔跳跃的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显得冷峻如削。
暗庐顿了顿,继续道:“退一万步讲,若那楼中之人真是娘娘......可周遭明哨、暗桩、机关、毒阵......百刃环伺。”
“这分明就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陛下亲至了。”
说到这里,暗庐向前一步,跪地劝道:“陛下,咱们刚到平邺城,什么都还没探清楚。再加上此局实在凶险,属下斗胆谏言,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等时机成熟......”
晏衍似乎没有听到他的劝谏,自顾自道:“拓跋让到卢府了?”
“是。”
晏衍轻呵一声,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望着窗外那片风雪交加、危机四伏的平邺城,幽声道:“那走吧。”
“既然他们煞费苦心地摆了如此阵仗。朕若是不接......倒显得朕怕了他们。”
第151章
秦般若的目光仍旧凝在湛让身上, 却又像穿透他,落在了某个虚无的位置。
大脑深处,剧烈的震荡感还在嗡嗡作响。
无数念头在她一片狼藉的思绪里盘旋、翻滚, 却久久落不到实处。
他这是什么意思?
用权力来诱惑她?哄骗她?还是鼓动她?
在惠讷和尚说出那谶言之前,她从来没有真正思考过“权力”二字。
对她而言,这东西不过能确保自己好好活着。
或者说,活得很好。
如此而已。
也或许她早就看到了权力在这之外的意义, 不过因着身份问题, 始终不敢看、不去看罢了。
回头去看, 她一步步走到今天,好像一直都是被推着走的。
身不由己,被推搡、被挤撞,被命运的洪流裹挟......踉跄而行。
秦般若闭了闭眼,在最初的日子里, 是那个瞎了眼的老乞丐为她挡下风雪。
后来,遇到张贯之......
她主动努力了一次, 可紧跟着就被打回原形。
再后来,入宫,攀附,算计, 倾轧......
即便参与了夺嫡之争, 也不过是被逼到绝路,只为活命而已。
她的目的很简单。
活下去。
很好地活下去。
是她唯一的目标。
可也正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沾染权力的想法,才会在后来被小九轻而易举地削去爪牙、设计谋算, 最终囚禁于一室之间。
什么也做不了。
她什么也做不了,就连自戕都做不了。
所以,在宗垣出现的瞬间, 一个疯狂嘶吼的念头冲了出来。
杀了他。
也杀了她。
他们都死了,或许这荒唐的一切才会重新纠正。
可是就在那一刻,腹中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生命,极其微弱地踢了她一脚。
极轻的一下,却几乎瞬间击穿了所有的冲动和疯狂。
她终究不忍心叫这孩子不曾见过一丝天光,就跟着死去。
山上的日子很好,很平静。
从未有过的平静。
没有纷争,也没有算计。
权力在这里没有丝毫的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