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榴花照
拓跋良济沉默了好久,低垂着眼睑道:“儿臣对于政务还不熟悉,母后可有人选?”
秦般若顿了顿,温柔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不如就公西邦吧?”
“他跟在上官石身边有一段时间了,一应事务也熟悉。如今多事之秋,还是捡着能干得来用更好一些。皇帝觉得呢?”
拓跋良济抬起头来,冲着女人露出一个温软无害的微笑:“都听母后的,那就他吧。”
秦般若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济儿,虽然你我不过是个婶侄。但你既然喊了我母后,那我也就将你当作我的孩子看待了。”
拓跋良济乖顺地坐到她对面,满脸孺慕的看着她:“母后。”
秦般若看着他,声音温软:“先帝留下那样的旨意,是念着你年纪尚幼。等你成年之后,这北周的江山还是要彻底交到你的手上。”
“母后说的这是什么话?”拓跋良济慌着就要起身跪下,被秦般若按住肩膀,打断道:“济儿,我也累了。先帝不在了,我一个人守着这江山有什么意义?等你再大些了,我就去城外的寺里吃斋念佛,也算是为你为先帝为北周......祈福了。”
拓跋良济眼圈发红:“母后......”
秦般若收回手,朝他缓声道:“去吧。你这一天也累了。”
拓跋良济这才慢慢起身,双眼感动地朝着女人郑重行了一礼:“母后,儿臣过去若有行事不周的地方,在这里给母后赔不是了。以后母后怎么说,儿臣就怎么听。”
秦般若也是满眼慈爱地受了这一礼,抬手将人扶起来:“别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永远是站在一条线上的。”
拓跋良济用力点了点头,又陈情了几句话,最后倒退着离开。
等转身之后,脸上方才的感动神色瞬间收了回去,一脸冷漠。
秦般若也扯过一丝帕子轻轻擦了擦指尖,又冷笑着扔下,起身朝内殿行去。
第170章
一连半个月, 八百里加急战报一个跟着一个,却没有传回半点儿好消息。
延郡陷落,榆庆告急, 朔方求援......
偌大北周,腹背受敌。
直到二月二十三,终于迎来了第一道捷报。
“长门关......守住了!”
秦般若猛地起身,又缓缓坐下, 闭了闭眼:“呈上来。”
宫人颤抖着捧至案前, 秦般若细细瞧过每一个字, 方才徐徐吐出一口气来:“将捷报给各位大臣,都递过去瞧瞧吧。”
“是。”
这个时候,秦般若才惊觉窗外暮色已浓,如泼墨般吞噬了最后的天光。
女人哑着声音道:“什么时辰了?”
“回太后,已经戌时了。”
秦般若低低应了一声, 起身欲向外殿行去。刚刚迈了两步,她心头蓦地一跳, 猛地抬手朝那殿宇高处深沉的檐角阴影中望去。
只见一道瘦削挺峭的黑影,不知何时悄立于那飞檐之上,几乎与浓夜融为一体。
也是这个时候,所有暗卫一齐现身, 兵刃出鞘, 厉喝炸响:“什么人?!”
秦般若摆摆手,广袖轻拂,带起一阵幽微的檀香:“退下。”
她的目光始终未离檐上那人, 唇边却倏然绽开一抹笑意,笑容温软如月:“万俟生!”
万俟生缓缓垂下眼睑,目光沉静如水。下一瞬, 他身形飘然如落叶,无声滑落至她的身前三尺之外,身形挺拔,月色疏离。
秦般若心情大好,连日来的阴霾竟似被吹散些许,扬声道:“来人,摆膳!”
一声吩咐,沉寂的殿宇骤然活络起来。宫人鱼贯而入,金盘玉碗次第摆上,香气也跟着随即弥漫开来。
自从秦般若入主北周之后,这宫中御膳便日益趋承大雍的口味。秦般若挥退了欲上前布菜的宫人,亲自夹起一块炙烤得恰到好处的鹿脯,放在他面前的青玉盘中:“你什么时候来的北周?”
“刚到。”万俟生的话仍旧很少。
秦般若点了点头,放下玉箸:“可是需要什么药?若是如此,你直接给我传信就好。”
万俟生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秦般若觑着他的神色,微微拧了拧眉,疑惑出声:“不是为了药?”
万俟生抿了抿唇,执箸夹起那片鹿脯放入口中:“途经,顺道看看。”
秦般若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盯着他瞧了半响,才有些恍然道:“来看我?”
万俟生喉结微动,咽下那口鹿脯,才抬眼迎向她的目光,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儿波澜:“白前辈听说前些时间你这里出了乱子,叫我过来看看。”
烛光在他漆黑如墨的眼瞳深处微微晃动,此刻秦般若才惊觉,他那双平日总敛着锋芒的眸子,此刻竟清澈得如同沉潭古泉,幽深无底却又异常干净,甚至清晰地倒映出自己微怔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