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Fisher
被热水彻头彻脚冲泡了一遭,从浴室出来时,她脸蛋红扑扑,浑身变得轻飘飘,像骨头里充满了绵密的泡沫。
沉重的湿发一绺一绺的披在后背,她站在镜子前,手撑着洗手台缓了一会儿,等到差不多能站稳了,才慢慢解开缠绕在吹风机上的电源线。
对着镜子实打实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多少有点讨厌吹头发了。
在这趟单人旅行之前,多少年了,这项工作一直是由林侑平承包,她要做的只是闭着眼躺在他腿上。
今天她拎着行李箱到处跑,累得要死,吹了没几分钟,手腕已经开始发酸发软。
吹到半干,没力气了,她甩甩手腕,回床边拿起手机。
这边天气不好,不方便出去玩,我要多待两天再回去!!
她心情不好,语气当然也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点了发送就把手机扔到一边。
手机消失在了波浪起伏的纯白色被子里,于是当被子里响起视频通话的铃声时,她只能再扑进去捞鱼。
她抱着振铃半天的手机翻滚一圈,仰面朝着视频里的林侑平。
“干嘛。”脸蛋上稚嫩的软肉受重力影响流了下去,她朝他呲牙,准备发脾气。
发脾气这种事,向来只有在深爱自己的人身上才是理直气壮的。
“我来看看是谁惹小猪了。”
视频里的男人只有锁骨以上出现在画面里。
他的头发全部梳上去,用摩丝固定,露出宽窄优秀的额头,精干清爽。熨帖的黑色西装领,温莎结领带打在喉结下方。
他现在的这幅模样,很精英,也很陌生。
明明是同龄人,怎么他看起来比自己成熟那么多?
幸好语气还是熟悉的语气,不然她真要认不出来了。
对上他的眼睛,她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她并没有功夫去细究他如何变化,只管发泄,吐自己肚里的苦水。说南方太热,一天要洗两三次澡,说洗头发吹头发好累不如去剃成光头,说蚊子快要把她吸干成木乃伊。
她手舞足蹈地讲话,没注意到在专业打光消失后丈夫的疲惫,更没注意到他身后已经换了三四个背景。
林侑平从摄影棚出来,终于找到了一个空房间,打开灯,画面骤然亮了一瞬。
“我给宝贝买机票,先回来,好不好,下次我们一起去。”耐心地听她讲完,他低声劝哄。
“哎呀,你那里的光晃到我眼睛了......不行,那不是白浪费一张机票?而且我假都请了......”柴露萌从床头的外卖纸袋里抽出一根薯条咬在嘴里,摇头的时候薯条也跟着来回摇。
她话音刚落,屏幕那边就多了一道声音。
“林老师?林老师,真是您啊,哎呦,原来您在这儿呢,棚里已经布好光了,您看现在......”
这一整天,林侑平都在不同的摄影棚里接受不同媒体的采访,现在下半场要开始了。
林侑平扭过头,侧脸不在屏幕里了。
柴露萌听到他对来人说,“...嗯...好…我很快回去。”
然后是关门声。
他更贴近话筒一些,这下才能清晰地听出来,男人的声带在过度使用后已经变得疲倦沙哑。
“老婆,你一点都不想我吗?我们不是说好周末见吗?”
“嗯...有点吧,有点想。”
“不能是有点。”
“你管我。”
“你试试我管不管你。”
“那就试试呗,你觉得我怕你啊林侑平。”
短暂的沉默,他那边只有呼吸声。
“周日下午四点,港城飞大兴,国泰,行程单我一会儿发给你。”林侑平只用一分钟就订好了机票,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我知道你不怕我,小祖宗,我怕你,我买了两张机票,周日下午见不到你人,我就去好好跟你聊聊我有多怕你。”
好嘛!挣了点钱还给他牛起来了!
挂掉电话,柴露变得气鼓鼓的,成了一只胖气球,但很快她点的外卖又双叒叕到了,一杯美味的港式奶茶将怒火浇灭大半,气球自己就瘪了,躺在枕头上。
同样的楼宇,同样的街道,同样的天气,窥见不同的人,时隔二十年,独自重返港城的第一天,以阴雨、外卖和轻度偏头痛告终。
第二天不出意外,依旧阴天。
一日游旅行团在尖沙咀集合,经中环,朝终点——太平山顶进发,导游在最前面举小红旗,柴露萌忙着四处拍照,就落在了后面。
“现在我们来到的是港城著名的黄大仙庙,位于黄大仙区,又名黄大仙祠,原名啬色园。著名的三教融合寺庙,于1945年建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