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Fisher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一团昏黄的光晕笼在柴露萌的脸上,电脑旁边是打开的半罐啤酒。
偏暗的灯光让她眼睛有些酸,但是终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来打扰她。
绝对安全的空间,陌生的写作环境带来的新鲜感的刺激,让干涸的脑袋里有新的灵感开始喷涌。
她今晚到达了久违的巅峰状态,兴致最高昂时,敷过面膜的脸颊变得火红而滚烫,笔记本的薄膜键盘被敲得噼啪响。
成年人没有经常任性的资格,像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大概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于是她一鼓作气,索性将出版稿在这一晚全部修改完成。
写完合上屏幕,闭眼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两行眼泪从疲惫又兴奋的眼球里流下来,情绪跌宕起伏,让她生理性地想呕吐。
夏秋更替之际,气温下降得很快,推开窗户,猛吸一口微冷的空气,试图让大脑恢复清醒。
有风掀动她的刘海。
万盏灯的夜晚,远处的楼房像看不清棱角的山,街道里流动的薄雾像山上的霜,肺部凛冽的寒意像霜上的雪。
刚关掉免打扰,手机立刻就响了。
她没想到凌晨还能接到母亲的电话。
手机默认的“雷达”铃声让她有些烦躁,喂字还没说出口,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柴露萌被骂懵了,不等回过味来,常青又连珠炮似的问她在哪,说林侑平回家发现人不在,找她已经找疯了,正要去派出所报警,人已经在路上。
派出所?去派出所做什么?
真是神经病,柴露萌忘了还没挂电话,小声嘀咕一句。
“你说什么!?”好不容易打通女儿的手机,电话那一头,常青的嗓音宛如平地惊雷,气急到喊柴露萌全名,“你这死丫头再说一遍?你说谁神经病?”
尖锐的声音冲刺过来,几乎要冲破听筒,柴露萌把手机从耳边移到面前举着。
她关上窗户,坐到床边,脚尖勾着拖鞋,二郎腿一晃一晃的,“我说林侑平,我都27了,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能丢了?”
“你也知道你今年27了啊,柴露萌。”常青还在气头上,女儿的一句话让她直接破口大骂起来,“27了还一点事都不懂吗!!自私!太自私了,你这孩子一点不替别人考虑,不管别人的死活!大半夜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出意外了,多让人担心!!”
柴露萌踢掉拖鞋,沉默地靠在床头上。
常青重重叹了口气,终于说出心里话,“很多事情究竟是你的问题还是林侑平的问题,我相信你自己清楚。我替你说话,是因为我是你妈,并不是因为你有道理,知道吗。"
常青盘腿坐在床上,挂掉电话,一抬眼,发现房间门口多了道人影。
“妈?”女人的声音闷闷的,明显是鼻腔堵塞了,她想找擦鼻涕的纸没有找到,于是下床找拖鞋,问,“把你吵醒了?”
老太太不作声,小脚往前蹭了两步,递过来一块绣花手帕。
“擦擦。”
“都弄脏了,妈...”
“脏了再洗。”
常青拗不过母亲,擦干眼泪再去擦鼻子。
百叶窗开着,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低低挂在半空。
“你之前说的那个,教育局长那边,怎么样了?”老太太问。
丈夫去世以后,常青身边一夜之间蹿出来许多给她介绍对象的。承蒙媒人们高看她一眼,男方的硬性条件倒是都挺好,不是这个局长,就是那个书记的。
也是想借她做个人情,万一成了,那是三方都开心的事,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常青摇摇头,借着月光摸索着戴起眼镜,拿手机给林侑平发消息。
她一边打字,一边对老人说道,“人家前妻留下一对双胞胎儿子,小萌跟着我去了,能落下什么好?她又认生,逢年过节,回家跟去别人家似的,你看她回不回来。”
“想那么远做什么。”老太太的手心盖在她手背上,“还说你闺女,人家都结婚了,有自己的家了。你总是一个人哪能行呢,要紧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此时,另一个母亲在担忧另一个女儿,已婚女士也在拉拢战线,给未婚女士布施同情。
“再说吧,妈,你去睡吧。”
黑色奥迪疾驰在京市夜晚的高架,导航目的地是市公安局。
手机弹出消息,林侑平紧急刹停。
丈母娘说妻子一切平安,然后发来一个酒店的名字。
还没来得及放松,这下他的呼吸直接停住了。
他恍惚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屏幕,再一次看了眼对话框,确认发消息的人是岳母,去酒店开房的人正是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