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白山
季漻川郁闷地咬一口馒头。
这是在说他是社畜命么。
可他不仅仅是个社畜,还是个充满怨气的社畜。
季漻川今天花了很多精力,才忍着不在药房里乱来。
不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不用负责坐牢的机会,搞垮这些讨厌的有钱人。
季漻川带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和一身倦怠回屋,忽然想起来还没有去看长姐。
他来到小楼,长姐依然待在佛堂。
但这次佛堂四面的墙都被拆开,成一个四方通透的布局,能看见夕阳漂亮的颜色。
长姐就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
昨天放在蒲团上的大件被收起来了。
林容闭着眼,微仰着头,夕阳的光辉镀在她的侧脸,应和着佛像上的金辉,透出股宗教感和神圣感来。
季漻川没有打扰她,她就一直这么静静地跪着,好像一尊永恒的雕像。
等盆中的香灰火星消下去了,暮色只剩一点光辉,林容缓缓睁开眼。
季漻川说:“长姐,我给你带了外头的点心。”
林容一开始并没有接过去,季漻川也不尴尬,维持着递出的姿势。
片刻后,林容抬头,素净的脸正正对着季漻川。
“林景,”她说,“你对我,有所求。”
季漻川面色不变。
“是关心长姐。”
林容嘴角勾起一点笑,带着嘲意:“从前不见你来献殷勤。”
季漻川说:“从前没时机与姐姐走动。”
林容看着他,目光从他额角碎下来的柔软的发丝,逡巡到静得有些冷、如无波深潭的眼。
季漻川半跪在林容面前。
他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微微带笑的模样有多好瞧,眉眼间的沉寂稍染情绪时,就足以吸引人的目光。
季漻川拆开包着点心的油纸。
“请姐姐尝尝。”
林容捻起一小块。
季漻川特意打听过她的喜好,因此心里觉得很稳妥。
送礼也是社畜的必修课,拍马屁只要不拍在马腿上就够了。
谁知下一秒,林容吐出了残渣。
季漻川怔愣住。
林容淡定地用帕子擦擦嘴:“吃不出什么味道。”
好吧。没拍对。
季漻川也不沮丧,收好了油纸,正要带走。
林容说:“送出来的东西,还有拿回去的道理?”
她下颌微抬。
季漻川就遵循她的指示,将那点心放到了佛堂的供台一侧。
那么近的距离,他第一次注意到那佛像的脸。
并非不宝相庄严,只是乍一瞥总觉得那泥胎带着邪性,嘴角是隐隐的嘲笑。
再一眨眼,就是尊普通的佛像了。
季漻川又开始后背发凉。
佛像前的烛火跳了跳,然后啪一下,熄了。
季漻川僵硬的背影落在林容眼中。
她垂首,又道:“你腰间装了什么,似是有些冲撞。”
她肯指点,季漻川自然是不会错过。
他腰间的荷包里装的就是日间,那李赛仙给他的黄符。晚上用来泡水喝的。
林容接过黄符,细细的手指捻了捻,皱起眉:“你求这个做什么?”
季漻川略一犹豫,将晚上撞鬼那事说了。
外头天已黑下,佛堂四面风声呼呼。
屋里点了几盏灯,林容的面容就这么笼罩在红蒙蒙的光里,尖尖的下巴上,佛经轮廓有些晕开的模糊。
林容说:“去找林管家。”
顿了一下,又说:“就说,是我的意思。”
季漻川说谢谢长姐。
林家家大,管家一把年纪,管着宅子上下的事,很有可能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知道。
季漻川思考着,说不定家仆们手中那点神神叨叨的东西,都是偷摸从林管家那里得来的。
毕竟请不起李赛仙。
林管家一听季漻川的来意,就露出为难的神情。
他将二少爷从花廊下拉到后屋里,搓着手,断断续续道:“二少爷,老爷……老爷不喜欢我们议论这种事的。”
季漻川说这是长姐的意思。
林管家面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一咬牙:“少爷过来。”
林容生母就是林府主母,林管家是跟着她过来的,即使大小姐不管家,也不敢不听她的话。
林管家叹气:“二少爷,话先说在前头,我也不是专门做法事的。”
季漻川很理解。
李赛仙是科班,林管家是经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