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山白山
他想了想,半蹲在小少爷面前,温凉的目光轻轻落在小少爷身上,察觉到对方刻意压下眉眼,又贴心地转而去望他的手,避开对视。
这一望,又让他瞧见了小少爷手腕上的束带。
那两截青绿色的绸带有些散了,松松地绕着少年的手腕。
季漻川细白的指尖捻起绸带两端,轻轻系好。
小少爷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手,又僵在那里。季漻川只当没觉察。
“阿淮讨厌我?”
季漻川问,唇上有抹水色,清又静的面容映着暖灯色。
他就这么蹲跪着,仰着头,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上去很好亲,但也发现眼前的小少爷眸色深了些,还以为小少爷又要发神经。
所以在林淮开口前,季漻川温和又果断地打断了他。
“我会当好阿淮的兄长,照顾阿淮。”
季漻川摸摸林淮的脑袋。
伸手时是带着试探的,但林淮没躲,季漻川心里缓了口气。
大宅大院养出的小孩么,烦是烦些,但还是好哄的。
季漻川掩下心中的厌,又微微一笑:“请阿淮等等我,给我一个机会。”
“林景,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林淮嘴角嘲讽地勾起,似又要说些发难的话,但又被季漻川打断。
“我在求阿淮,”季漻川说,“也许你并不在意,但是,阿淮,你每次叫我哥哥。”
季漻川指指自己,温柔又带着隐隐的羞与热,道:“我都会特别开心。”
零说:“季先生,您还真是能屈能伸。”
季漻川没有立刻回复零。
直到那小少爷腾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后退两步,古怪地望望他又望望自己的衣摆,而后拂袖离去。
逃似的背影。
季漻川才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对零说:“零先生,你刚才说什么?”
电子音滴滴两声:“数据显示季先生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都非常负面。”
“我以为季先生出事了。”
所以才过来看看,没想到只是在说话。
季漻川说:“其实也还好。”
下一秒,转过花廊拐角,季漻川扶着栏杆,又连连干呕。
大滴大滴的汗从他额上滴落,那双散着温意的眼又冷又淡,泛了红,却一点也不可怜可爱,只像冰上染了无动于衷的颜色。
缓了缓,季漻川靠在廊柱上,身后是灰蒙蒙的庭院。
“我真的,很怕鬼神。”
季漻川有些无力地闭上眼:“我也讨厌有钱人。”
“零先生,如果可以,请你再安排下个任务时,稍有筛选。”
“我不是在提无理取闹的要求。”
季漻川轻声说:“我只是想做得更好。我并非能时刻控制自己。”
电子音先是静默,而后滴滴两声。
季漻川吐出一口气:“多谢。”
今夜就在鸡飞狗跳间过去了。
隔日,家仆们找到了五少爷。
林管家来禀报时,季漻川正在药房记账。
听说五少爷黑灯瞎火地跑出去,撞到石头,滚到了假山底下睡了一晚。
季漻川放下笔,“小五没事就好。”
又觉得奇怪,问:“林管家,你抖什么?”
林管家已经不年轻了,满脸枯寂的褶皱随着表情变化抖了又抖。
“少爷啊……”
他拉上门,凑近季漻川低语:“小玉死了!”
季漻川第一反应是他听错了:“小玉?”
林管家似想哭,又竭力维持着腆笑,一时间看上去很微妙。
“在、在井里头,应该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林管家说:“早间,天刚亮的时候,下头人去找五少爷,顺带捞上来的。”
小玉掉井里淹死了。
季漻川想到昨夜,那个枯井旁的黑影。
思维发散之前,季漻川注意到林管家嘴唇格外得抖,心上漫延出另一种不详的预感来。
季漻川说:“林叔,你有话就直接说完吧。”
吊着人算怎么回事。
林管家一咬牙:“二少爷,小玉是昨天中午掉井里头的。”
季漻川又以为他听错。
林管家说:“昨个中午,大小姐让小玉去库房拿些杂物,结果小玉迟迟没回来。整个下午都不见人。”
“那井里头,也、也正有小玉,和一盘杂物。”
季漻川心中麻了:“可是昨晚,我们都有看见小玉。”
“可不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