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山白山
季漻川说:“谢谢爹。”
林老爷抓住季漻川的手腕:“老二,不然,我们换一换吧?”
“啊?”
林老爷扔下那个沾了水的木偶,把季漻川怀里那个夺过去:“换一换吧?跟我换一换?”
林老爷问:“林景,你怎么不说话了?”
季漻川撑着伞。
林老爷靠着墙,虚弱笑笑:“我这辈子,也该到头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喃喃着:“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要了……”
“林景,你要跟我换吗?”
季漻川静静地看着他。
他想抽出手,林老爷攥得意外的紧,但力气还是比不过年青力盛的二儿子。
季漻川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坐在泥水里、惘然枯却的老人。
他嘴角翘起来,是一个温顺的笑:“爹。”
老人浑浊的双目燃起光亮。
然后,他听见季漻川慢条斯理、一字一句道:“我不跟你换。”
林老爷目眦欲裂:“林景!”
季漻川撑着伞,转身就跑。
“林景!”
“林景——”
那声音被他远远甩在后头,带着淬入骨血的怨与恨。
季漻川千算万算,万万没想到林老爷也已经成了个怨鬼。
方才那一通铺垫还真是情真意切,他是真信了这老头的鬼话。
若不是对方后来有些矛盾和刻意的故意询问,叫季漻川的本能敲响警钟。
季漻川觉得,他还真会被这个老头,骗过去。
巷子不长,在细雨里却显得格外幽深。
季漻川很快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里了。
林老爷的声音不远不近,不管他跑到哪都躲不掉。
“林景——”
“我的好儿子——”
“林景——”
雨幕中,佝偻的身影若隐若现,攀爬在泥沼里,眼珠乌黑。
“二少爷——”
接着是李赛仙的声音,和着莫名响起的锣鼓,刺人耳膜。
季漻川像被围困的猎物,捕猎者一头一尾将他的逃路堵住,又慢慢缩小包围圈。
正当雨幕中的黑影越来越近,攀爬的老鬼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时,一只手从巷门后伸出,猛地将季漻川拖了进去!
“别出声!”
侏儒拽着季漻川,两人靠着墙,檐前积了水,哗啦啦地坠下。
侏儒从脚边的小瓦罐里掏出一捧恶臭熏天的泥,胡乱往季漻川脸上、手上抹。
“……二少爷?”
一墙之隔,后头的恶鬼忽然僵住,鼻息耸动,显然非常疑惑。
“林景?”
“林景、林景、林景……”
有东西反复喊你的名字,这滋味真让人有口难言。
侏儒侧耳倾听,等那两只恶鬼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才拉拉季漻川的手。
季漻川从来没觉得一脸恶相、只有半个手掌的侏儒那么可爱过。
侏儒示意他继续往脸上抹黑泥,又说:“这是李赛仙熬的尸油。”
季漻川:“……”难怪滑溜溜的。
侏儒抱着手,斜眼看季漻川。
季漻川被他那嫌弃的眼神搞得有点懵.
侏儒说:“二少爷,你真是好命。”
“又被林管家追,又被李赛仙追。”
“林府的鬼全都围着你转,”他抱起小瓦罐,“你至今还没死,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没想过李赛仙也会是鬼。”
“确实,这怪不了你,我也没想到。”
饶是侏儒见多识广,此刻也露出了后怕的神情。
“林家这回撞到的邪祟,真是太可怕了啊……”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明明已经死了,却还能吃喝拉撒,甚至挖坑把自己埋起来?”
侏儒跟着李赛仙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那么古怪的事。
清明夜,他上街撒纸钱安魂开路,其实并没有完全跟季漻川分开走。
他说自己有跟在季漻川后头,“我想你要是死在路上,把你捡回林府,能换点钱。”
但是季漻川没有死,顺利地回去了,侏儒松口气。
却在离开前,注意到林府异样的热闹。
“我那时觉得,你们林家人,真是贱得慌。”
“……为什么?”
“二少爷,你把眼睛扔街上瞅瞅,哪家清明敲锣打鼓、放炮点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