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山白山
看起来等了很久。
季漻川意识模糊了几瞬,见到沈朝之,顿觉气血上涌。
“你是鬼!”
季漻川心里觉得苦尽甘来,这一切就是沈朝之这个恶煞的阴谋。
他就好激动:“沈朝之!你是那个沈三公子!那个恶鬼!”
沈朝之撑着伞,老神在在:“太太在说什么?”
季漻川喘着气,艰难道:“你是从画里逃出来的……你怎么逃出来的?”
他觉得思路一下子就通了,更多疑问接踵而来,真相好像近在眼前,他难以自制,一步步走向沈朝之。
最后一步,他呕出血,腿一软栽下去,被沈朝之一把揽住。
那把伞也轻飘飘落在一地槐花上。
他的死,没有引起沈朝之的半分触动,沈朝之只是揽着他,甚至没有俯身,低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濒死的表情。
季漻川喃喃:“这个游戏还有什么隐情?你究竟在……在哪里,布下了陷阱……”
沈朝之含笑不语。
他抓住沈朝之的手臂,以为用尽力气,但实际上还得靠沈朝之撑着,才不至于直接倒地。
“……你还能回去吗?”
季漻川双眼失焦:“该怎么,让你回去,回到那幅画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意识也越来越沉。
原来这就是死。
不可逆转的死。
沈朝之很疑惑:“太太为什么总那么提防我?”
“或许,我只是无聊,想玩一个游戏而已。太太不用那么紧张。”
他的手指像上好的瓷一样白,也像瓷一样冷,此刻爱怜地捧住季漻川的下颌,指尖抹开他嘴角渗出来的血。
那股槐花的清香,并着暴雨前草木的湿气,好像随着恶煞的叹息,缠绕进了一地血气里。
季漻川已经看不清沈朝之了。
他从未体会过如此真实的、漫长的、痛苦的死亡,他的理智在意识的失控感里摇摇欲坠,又不甘地继续挣扎。
“你绝不是,随意挑选,”季漻川缓慢地说,“我们五个……鹿鸣市……沈三公子……”
沈朝之看着他,忽然笑了,很愉悦:“太太变笨了。”
沈朝之温柔地说:“既然太太已经知道了,我是传闻中,那个恶煞。”
“怎么还敢,带着你的将死之躯……”
他搂住怀中完全沉下的身体,埋进对方颈中,深深吸一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叹。
“……走向我呢?”
对方死前放大的瞳孔,好像受惊的小动物,微张的唇,还藏着一句未来得及说的:你要做什么?
沈朝之从不让太太的问话落在地上,哪怕太太已经听不到他说什么了。
他安抚地揉揉死人的脑袋,叹气:“太太,不是我想做什么。”
雨滴下坠。
尸体的温度飞速消散,碎槐花飘到他眼睫,落在他唇上。
沈朝之觉得槐花的颜色,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他心生欢喜。只是太太遗容端肃要紧,槐花虽然美丽,在这种时候却不太相宜。
他想赶走那不安分的,落在太太面上的碎槐花。
所以他低头,含住了死人冰冷的唇。
……
“太太,该拜天地了。”
季漻川意识回拢,被人搀着站起来,头重脚轻,摇摇晃晃。
手里被塞了柔软的布料,视野中一片红,好像蒙上血雾。
低吟声,时远时近。
“一阳初动,二姓和谐,请三多,具四美,五世其倡征风卜……”
“六礼既成,七贤毕集,凑八音,歌九和……”
“十全无缺鸳鸯和……”
他觉得脑袋成了一团浆糊,五脏六腑没有一个不痛的,但是痛感又在消散,好似重获新生。
那双瓷一样、玉一样的手,从血雾中探出,凝白静谧,又宛如妖鬼,不由分说地扣住了他的手。
耳畔恶煞吐出幽冷的叹息:“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虽是套话,不过借些礼数……”
他缠绵地含住怀中人的耳垂,“但其中真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
瞳光溃散,季漻川看到一片浓淡混杂的色块,其中一抹深得发黑的绿,是这迷雾一样的视野里唯一的依靠。
他很茫然地,想伸手抓什么:“沈朝之……?”
沈朝之边细细啄吻,边回应:“嗯,我在。”
死而复生让一切都显得不真实,季漻川缓慢地,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动了一下,被顺势贴得更近,直到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