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山白山
“也不要联系沈朝之,跟沈朝之透露我的行踪,我怕他找你的麻烦。”
徐暄暄点头,认真地答应他:“就算死都不说。”
季漻川说:“好。”
过了一会,感觉徐暄暄要睡着了,季漻川帮她把屋里收拾了一下,接了杯水放在床边,又替徐暄暄掖好被角。
“我走了,”他注视着女孩苍白的睡颜,“再见了暄暄。”
她眼皮颤动,很轻微。
季漻川悄声关上了门。
这个时间,医院难得的安静,消毒水味漫延在空气里,偶尔有人低声交谈。
季漻川整理着思绪,一步步往外走,看到门口的玉兰花开得正好,但是花下聚集的却是几个喝酒的流浪汉,正吆五喝六,吹牛斗气。
他不常喝酒,所以最先联想到的,还是不到一个月前,和徐暄暄一起在烧烤摊那喝的啤酒。
那天徐暄暄说:“景止,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像某种使命。”
女孩的苦笑,在昏黄灯光和酒气里,时远时近。
她说:“不得不说,我们都只能认命。”
……
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季漻川当即回头,跑得越来越快,甚至撞到几个人。
病房所在的楼层安静得近乎温馨,他却浑身冰凉,气喘吁吁,猛地推开那扇门。
——徐暄暄手里,正握着他留下来的水果刀。
刀尖对着自己的胸口。
单薄的病服已经裂开,刺目的血丝涌出。
那瞬间——
他们猝然对视的瞬间,季漻川觉得很多的问题的答案,都呼之欲出——
谁才是那个把沈朝之带出画的人?
季漻川怀疑过李连艺,怀疑过吴小米,甚至怀疑他自己,但从来没往徐暄暄身上细想过。
因为很久之前他就看过徐暄暄的证件,她的户籍不在鹿鸣市,看起来她从小到大都和鹿鸣市没什么关联。
但现在这也成谎言了。徐暄暄做了高明的伪装,季漻川那点探查手段,只不过是跳梁小丑。
见他回来了,徐暄暄显然非常诧异,手上的动作却停住,仍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季漻川问:“为什么?”
事已至此。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慢慢地说:“景止,你好像没发现,那些故事里,都少了一部分。”
“有穷凶极恶的凶手,模糊的动机证据,无辜悲惨的受害人。”
“煽风点火的记者,愤怒恐惧的民众。”
她轻声说:“和,无能的警察。”
季漻川心一沉。
“是的,我父亲也是一名刑警。十六年前,”她转头,望向窗外盛阳下的玉兰,“他就任职于鹿鸣市。”
“那一天,那三场案子,发生在同一天的,骇人听闻的命案。”
她轻轻笑了:“都是我父亲负责的。”
金店劫烧案,死伤二十三人。
老区跳楼案,死了四个人。
养老院中毒案,死了三个人。
任何一个案子单独拎出来,都足以使该辖区的派出所被狠狠处分。
何况三个大案在同一天发生,当年的主负责人直接心脏病进医院,牵连的几个副手也从此前途尽毁,但层层剥削下来,最后被压住脑袋的,只是包括老徐警在内的几个同僚。
他们战战兢兢,殚精竭虑,但漫长的时间过去,一无所获。
因为十六年前,真的太远了。
缺少现代科技的刑侦辅助,缺少关键的人证物证,他们甚至找不出罪犯的作案动机——如果存在罪犯,罪犯尚在。
徐暄暄看着父亲一点点衰弱,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慢慢变得沉默。
“如果只是如此,”她轻声说,“我大约也只会心疼父亲的责任感,但他依然是我敬仰和追随的目标。”
可是吴小米的父亲也出现了。
他是个碌碌无为的记者。
他需要头版,需要声望,需要踩着别人的血与肉,铸造自己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