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山白山
他们眼神交错,呼吸纠缠,葡萄酒的香气从一个人脸上散到另一个人脸上,这个距离暧昧得不适用于任何的教廷礼仪,倒是适合情人亲密无间的拥吻,塞维安的心脏因为联想到这个而怦怦直跳,制服下他的身体在战栗,而季漻川温热的躯体也随呼吸发出轻微的起伏。
“……先生?”
塞维安喃喃着,“我……先生……”
季漻川靠近。
巨大的、陌生的恐慌瞬间笼罩塞维安,他慌乱地垂头,结结巴巴地说:“先、先生。”
“同性恋是违法的。”
那片温热停在他脸颊上方,几寸的距离。
像是终于酒醒了,季漻川眨眨眼睛,他眼角还带着绯色的水光,但眼神已经恢复往常的平静。
季漻川说:“小塞维,你在想什么呢。”他推推塞维安,示意对方从自己身上起来,又说:“我是去要去换掉里头的花。”
他指指桌上的花瓶。
塞维安回头。那是一束娇艳的、圣札伽利独有的、美丽的白色百叶玫瑰,每天由女仆带到房间,精心养护。
他扔掉了所有的花。
塞维安起初怔愣,后来眼巴巴地望着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朵都不留吗,先生?”他鼓起勇气问。
“是的,”季漻川说,“以后也不会再拿进来。”
他感到心脏像被刀一寸寸往下磨的钝痛,好像呼吸都变得艰难和痛苦。
身后传来砰一声响动,季漻川回头,看见桌上的纸和笔都掉下去了,连同木偶戏的剧本,包括那张写着赞诗的手稿。塞维安说对不起,又默默把它们都捡起来。
他把诗稿捏成一团,低声对季漻川告别,而季漻川只是站在那里。
走廊上,黄昏拉长的光影的尽头,塞维安犹豫而希冀地回头,可是看到季漻川仍然只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站在原地,他的眼神就瞬间黯淡,默默离开,觉得这已经是一种漠视和冰冷的拒绝。
可是真正冷漠的人是不会站在原地,直到你走远,才敢动一下的。
季漻川背脊顺着门框滑落,神情隐在黄昏切割的阴影里。他闭上眼。
电子音滴滴说:“季先生,他在往教堂跑,红着眼睛。您让他很伤心。”
“对不起。”
“可是我不能爱他。”
季漻川喃喃自语:“我不该爱他。”
那天之后,塞维安再也没有主动找过季漻川。哪怕是一起被艾琳娜抓去排练,他们也能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连斯塔薇莎都觉察到不对劲,会问他们:“你们吵架了吗?”
塞维安不吭声,季漻川也只笑笑。
教堂里,斯塔薇莎说:“乔,你比这群孩子大那么多,还和他们置气。”
季漻川说:“我可没有。是他单方面不肯理我。”
塞维安明明听见了,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仍是按着圣十字徽章默默祈祷。
他们排在领圣体的队伍里,斯塔薇莎等得无聊,有些不怀好意地说:“乔,圣诞节舞会,你会和谁一起跳开场舞?”
他很无奈,推着轮椅往前:“你说这个做什么。”
“我好奇,”斯塔薇莎说,“镇上的女孩都向我打听你,如果你没有舞伴,她们很乐意毛遂自荐。”
她顿了一下,笑得促狭:“当然,男孩也有。”
“这个玩笑似乎不合时宜。”
“抱歉,我以为你也会觉得有趣。”
他们是多年的挚友,彼此熟悉,因此季漻川也不觉得冒犯,只是温声提醒:“斯塔薇莎,神父就在你前面呢。你会吓到他的。”
斯塔薇莎说:“好吧。但是话又说回来,乔,你想和女孩还是男孩跳第一支舞呢——当然,我是说,以朋友的身份。”
“我也许不会出席舞会。”
“啊?为什么?”
“我不会在圣札伽利待到冬天,”季漻川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斯塔薇莎不笑了,看上去有些郁闷,她小声说:“我会想念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