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山白山
就在这时,几条蓝色的、长长的触手,默不作声地从课桌下探出,要攀上他的指尖。
蓝色水母费力地爬上课桌,磨磨蹭蹭地抱住他的手指,动作很轻。
三只血红的水母眼也很温柔。
就在这时,季漻川猛然睁眼,和小水母对视。
五只眼睛面面相觑。
小水母预料到什么,转身要跑,但季漻川已经先一步抓住嫩央央的水母脑袋,像捏着一个水球。
“西瑞尔!”
季漻川觉得有点忍无可忍:“你躲着我干什么!”
水母虽然总耍小心机,但是水母的心思又总是很明显,季漻川一直能感受到,自从他们四个人轮番出现后,西瑞尔就开始避着自己。
甚至不乐意当他的水母鼠标垫了。
小水母蓝蓝粉粉一番。
水母挣扎,几十条须须在空中乱晃。
水母龇牙,试图用几排密密麻麻的须齿吓唬季漻川。
水母瞪着三只眼。
季漻川说:“西瑞尔。”水母当即老实。
小水母不再挣扎了,认命似的被季漻川掐着,看着还有点忧郁。
季漻川想了想,带水母去了天台,主要也怕被提前回来的同学看见,让同学以为自己是一个对着空气说话的神经病。
季漻川把小水母放到天台护栏上。
水母忧郁地望向远方。
“……还是不肯跟我说话吗?”季漻川问。
水母望天。
季漻川一根根数着水母须须,数着数着发现少了几根,他把小水母捞起来检查,发现它们早就断了,那令西瑞尔骄傲的、不灵不灵的、钻石似的触手,如今只剩下凹凸不平的切面。
季漻川小声问:“这是怎么断的?”
水母温柔地望着他。
两条须须探出来,看不见的精神枝盖在他眼睛上。
季漻川后退一步。
天台不见了。他的四周变成一片深黑的宇宙。
他看到遥远的恒星。
也看到脚底,红鲸似的、流动的星流。
他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人类太过渺小,宇宙又如此宏伟和黑暗,这种对比让他感到恐惧。
他看到一个深蓝色的物体在下坠。
他意识到了那是西瑞尔。没穿任何防护服的水母长官,就这么漂浮在红鲸星系上方,任由来往的星云把自己推来推去。
然后他死了,变成一个小小的核,蜷在流动的、美丽如史诗的星流里。
又在基因的呼唤下再度苏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坠落、死亡、又重生的过程。
季漻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里漫长得如同永恒。
他想去抓西瑞尔,尝试穿过浮动的碎石,想靠近。
一步,两步……
季漻川眼睛一亮。就快抓住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凉爽的风。
红鲸星流上,怎么会有风呢?
那风里带着淡淡的槐花香,这让季漻川被宇宙的恐怖完全统治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后知后觉地回神。
……
这里明明只是一段回忆。
纵然漫长,纵然绝望。但只是一段不可能再后悔,亦或被改变的回忆。
……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季漻川猛地从幻觉中回神,深黑的宇宙瞬间消失,他又回到了学校的天台,夕阳漫漫,飞鸟掠过,脚下传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
季漻川低头,瞳孔猛然放大——
他竟然爬上了天台的护栏!
他不知不觉,已经站在了最高的边缘,再往前一步,就是摇摇欲坠!
季漻川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向水母。
蓝汪汪的小水母依旧趴在护栏上,忧郁望天,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觉察。
季漻川嘴张了张。
他最后还是自己下来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捧起小水母,低头亲了亲。
水母脸上呈现等腰三角形分布的三只复眼,同时亮起审视似的竖瞳。
季漻川小声说:“我得去上晚自习了。”
他轻声对水母道别,又把它放回护栏上。他想也许西瑞尔是喜欢待在这里看夕阳。
他走以后,懒洋洋摊开的水母,慢慢缩起来,十几根长短不一的须须默默包裹住自己。
风一吹,就好像很冷似的,在空荡荡的天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