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山白山
……
季漻川感到难以启齿。
但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得面对。
他说:“不是因为讨厌你的所作所为。”
是讨厌他自己那颗狭隘的心。
……
西瑞尔时常让季漻川回想到他的父母。
那个关于香樟树的传说,其实就是季怀瑾告诉季漻川的。
少年时代的季怀瑾自恃清高,认为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会懂自己,直到遇到沈沅。
隔着围栏,他把那个球递回去的时候,沈沅竟然从他头发里摘下一片香樟树叶,笑眼弯弯。
季怀瑾这辈子可以说对不起季漻川,但他绝对对得起沈沅,他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了沈沅,他对沈沅的爱称得上真挚、热烈、纯粹、深重,甚至不顾一切。
而季漻川在西瑞尔身上,看到了季怀瑾的影子。
他总是会想到他的父母。
……
他厌恶这样的爱。
第201章 此去经年40
如果水母长官可以不那么完美,也许季漻川当初就不会那么应激。
越是察觉西瑞尔对自己的爱,和父母当初的一样热烈纯粹,季漻川就越是想逃避,想一头扎进沙子里,当一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看的鹌鹑。
但是水母长官把一切都给他了。
他好努力啊,他多么努力地避开啊,但是怎么都躲不掉。爱像毒雾里探出的藤蔓,就这么把他包起来了。
他多害怕啊。
他恐惧那样的爱。
他嫉妒能这么纯粹去爱的西瑞尔。
他带着残忍的、微妙的恶意自爆。因为那瞬间他在想,爱这种东西,他认为自己不配得到,也嫉妒他人即将得到。
……
后来回到现实,在桥上,他心情低落。他回想起水母的眼神。他以为自己走出这一步会觉得快意,但他最终只是呆呆地望着平静的江面。
那座一直压在他心上的山终于塌了。
但是他愕然惊觉,山底下,他那颗心在砰砰、砰砰地乱跳。不是因为错位的报复,而是因为,原来它也想要去爱。
……
季漻川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太坏了。他把季怀瑾对自己的伤害迁怒给了无辜的西瑞尔。他是世界上最糟糕最坏的爱人。
水母长官则是松口气,说:“原来不是讨厌我呀。”
昏黄路灯下,西瑞尔的双瞳像两朵温暖的火,季漻川后知后觉宇宙和军舰都消失了,天台上风吹起他们的头发。
西瑞尔轻声说:“季先生。”
“你不讨厌我,这简直是最好的消息了。”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水母的身影却掉帧似的抽空,他的手穿过对方,茫然地抬头。
“不过,”水母长官狡黠一笑,“我还是很相信宇宙的力量的。”
“季先生,也许红鲸就在你我的未来。”
这时天台门被哗一下推开,几只手电筒慌乱地到处照。
季漻川条件反射地眯起眼,又看过去,发现是几个警察在盯着自己。
“小同学,”其中一人怀疑地问,“你一个人在这干嘛?”
……
事情还得回溯到晚自习前。
许昀俍发现季漻川不见了,问了一圈人,没人听说他请假。
许昀俍就有点紧张。
没一会放学了,许昀俍蹲在教学楼门口,一个个盯回家的同学,发现里面还是没季漻川。
许昀俍想了想,就去季漻川家那条巷子里转了几圈,发现季漻川家里好像也没声音。
许昀俍还翻墙进去看了看,确认季漻川没回家。
许昀俍就急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默不作声消失了?
许昀俍急得团团转,最后又到处找了一圈,然后就火急火燎地跑去报警了。
他说得声泪俱下,派出所的人几乎要以为这个年代还有胆大妄为的匪徒敢在天子脚下这么光明正大地犯事,当即派出了大半值班的警察,到处查监控,最后锁定了这栋教学楼。
发现天台门半开时,所有人都心一沉,面面相觑,腆着脸跟在后头的许昀俍也手脚发软。
结果,一群人风风火火跑上来,就看见一个对着天台发呆的季漻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