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枕春秋
朱屿却明显会错了意,觉得秦漠是看不上他这个看着就不太值钱的小礼物,在撇清关心。
秦振雄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贝雕。那是一枚用深色螺壳雕刻的雄鹰,翅膀的纹路与贝壳天然的肌理巧妙结合,形态不算完美却透着一股拙朴的生命力。
他的目光在贝雕上停留了许久,脸上的威严竟柔和了几分,声音甚至带了点愉悦:“不错,你有心了。沈文清老先生的手艺,现在不多见了。”
朱屿脸上的笑容顿住变得有些无措,这其实是反讽对吗?
另一边,苏晚拿起的是一只用白色贝母雕琢的玉兰花,她放在手心对着光细细地看,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喜爱:“真漂亮!圆圆谢谢你,我很喜欢。”
秦川也笑着附和:“圆圆这份心意很难得,我看了你们那个节目,非遗手工的这份工艺就是作品最大的价值了。”
朱屿迷茫了,他感觉自己完全看不懂现在的走向。秦家人脸上真诚的赞许与喜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行为的荒唐。
他准备的所有后续台词,那些关于“这玩意儿多便宜”、“我就是随便买的”的轻佻言论,此刻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像个跳梁小丑用尽浑身解数去表演拙劣的戏剧,台下的观众却报以最真诚温柔的掌声。
朱屿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准备送给徐静娴的贝雕,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一张脸涨得通红。
看着朱屿捏着礼物不知所措的模样,徐静娴只当他是见长辈害羞了。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主动从朱屿僵硬的手中接过了最后一个贝雕:那是一朵雕工细致含苞待放的桂花。
“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徐静恬爱怜地捏了捏朱屿的手,将贝雕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语气里带着惊喜:“这桂花雕得真好,阿姨最喜欢桂花了,阿姨特别喜欢。”
看出朱屿的无措,一旁的苏晚站起身拉着朱屿的胳膊将他按在柔软的沙发上,随后给他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圆圆,快坐下吃水果,千万别拘束就当是到了自己家。”苏晚的笑容温婉亲切,没有半分客套:“反正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早晚要习惯的。”
一家人、一家人……这三个字反反复复朱屿的脑海里循环。他看向说话的苏晚,又看向含笑点头的徐静娴和秦振雄,最后目光绝望地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持默认态度的秦漠。
秦漠正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眼角的余光扫过朱屿震惊的脸,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朱屿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精心准备旨在拉满秦家人仇恨值的“炮灰剧本”,从送礼环节开始就彻底偏离了轨道,如今更是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什么叫“以后都是一家人”?
这剧本……一点都用不上了啊。
朱屿坐在秦家柔软的沙发里,被一群“和蔼可亲”的长辈包围着,只觉得如坐针毡内心一片悲凉,只想抓住系统的领子疯狂摇晃:你出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原著里那个应该对我横眉冷对、百般刁难的秦家吗?!
朱屿被巨大的认知冲击中彻底蒙了,完全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此“朱屿”早已非彼“朱屿”。
原著里的那个小胖子胆小怯懦,一门心思扑在不爱自己的秦漠身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那时的秦漠对他厌恶至极,作为最在意小儿子的家人,秦家众人自然也对他观感不佳,认为他痴心妄想配不上自家优秀的儿子。每一次见面,都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轻视与排挤。
可如今坐在秦家客厅里的是一个脱胎换骨的少年,他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眉宇间却透出年轻人清澈与热情。
他在剧组中展露出头角,在综艺上展现了才华,那份雕琢贝壳时的匠心,都透过屏幕悄无声息地传递给了每一个观众。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秦漠的态度,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秦漠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地意识到,但他看向朱屿时那不自觉流露出的专注,他那些看似毒舌实则维护的举动,以及这次主动将人带回老宅的行为,都在无声地向家人传递一个信号。
这个少年是不一样的,他是被秦漠放在心上的人。
无论是秦家还是朱家,家人的幸福与意愿,远比所谓的门当户对来得重要。既然秦漠动了心思,他们自然乐见其成,将朱屿视作需要呵护与接纳的未来家人。
可惜,当局者迷。
朱屿此刻深陷在自己一手构建的“炮灰”世界观里无法自拔,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所面对的一切,早已因为他自己的改变而偏离了既定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