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枕春秋
他们明明是一起长大的。记忆的最开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叫他“秦漠哥哥”的小圆圆,是他童年里最温暖的光。他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分给他,会在他摔倒时笨拙地帮他吹伤口,会理所当然地把他护在身后。
那份亲密无间,为什么会突然断裂?
为什么他会突然那般,深入骨髓地去讨厌那个人。
就因为他变胖了吗?
不。秦漠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外貌去评判和决定喜恶的人。
因为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可这好像本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曾经那么享受那个小跟屁虫的存在。
那究竟是为什么?
秦漠的目光失焦,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朱屿看到了那个在记忆中变得模糊、木讷、眼神空洞的少年。那个少年依旧跟着他,却不再有灵动的光彩,只剩下执拗令人窒息的沉默。
因为……少年变得不一样了。
秦漠握着汤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突出。他看着朱屿的眼睛,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个人……好像不是你。"
秦漠顿住了,呼吸变得急促。撕裂般的认知崩塌,将他过去十年建立的“常识”彻底摧毁。
他厌恶的、推开的、用残忍的冷漠去对待的,是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灵魂。
"而我好像本能地厌恶他。"
秦漠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悔恨与痛苦,再多的理由都改变不了伤害的事实:“对不起。”
朱屿以为秦漠只是被篡改了记忆,模糊了情感。他从未想过秦漠的潜意识里竟然一直区分着两个“朱屿”,并且用本能厌恶着那个被操控的自己。
朱屿忽然就笑了,笑容明亮倾身向前,主动张开双臂拥抱住了眼前人。
这是一个迟了太久的拥抱。
"恭喜你,回答对了。"
"因为我好像也睡了十年……"
一觉醒来他还是他,可周围的一切都变了。父母依旧爱他,可四周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令人厌恶的垃圾,全世界都告诉他,他就是个讨人嫌的胖子,是个卑微的跟踪狂。
秦漠不知道朱屿心中所想,但他却在这一刻本能地听懂了那句话背后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恐惧。
他反手将朱屿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将脸埋在朱屿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害怕?"
害怕吗?
朱屿想了想,那十年里并没有自我意识,谈不上害怕与否。
真正醒来之后……
朱屿的脑海里闪过他刚接管这具身体时的种种操作:气疯林子轩、惹怒秦漠、花钱买副导演的职位、多次激发反骨之赏。
"害怕倒是没有……"
朱屿回忆着那段鸡飞狗跳的时光,忍不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能别人比较害怕。"
秦漠被他这句嘀咕逗得一愣,那些让他头痛欲裂、被搅得天翻地覆的记忆涌上心头。他看着朱屿眼中一闪而过的促狭笑意,一时间也哭笑不得,连同胸口的疼痛与悔恨都被冲淡了不少。
眼前人从来不需要他可怜,因为他是不论身处在什么样的低谷,都能开出最完美的花的人。
朱屿很快收敛了笑意,握着秦漠的手臂将话题拉回了那个诡异的核心。"其实我醒来之后,脑子里多了一个系统。"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朱屿的脑内响起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爆鸣声。
【警告!警告!禁止向世界核心人物透露系统存在!禁止——滋啦——核心协议——崩——】
刺耳的电流声和混乱的警报交织在一起,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皮层。朱屿脸色一白,痛苦地蹙起眉,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耳朵。
秦漠神色一变,立刻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着伸手就要去按铃叫医生过来。
在秦漠的手碰到朱屿身体的瞬间,刺耳的爆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了。
朱屿捂着耳朵大口喘了几口气,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虚空,硬生生把刚刚说到一半的话补全:"它说我是炮灰。"
这一次系统再无任何声息。
他对面的秦漠彻底僵住了,表情在担忧、迷茫与震惊之中来回变换。“系统”、“炮灰”,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这个世界终于玄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