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是羽
“你还是瑞文吧,没有掉包吧。”
瑞文明白她的意思,事实上,他也不敢置信,他居然做出找床伴这种事。
而且现在事情一团糟,工作、生活全部牵扯进去,李兰还在病床上,康复的希望渺茫,随时可能传出噩耗。他们只能尽量保持平和,但死亡的阴影始终笼罩上空,这几天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平稳的。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有何魅力,能让你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
所有人当中,只有李安妮还有心思开玩笑,或许是性格使然,也或许是压抑的氛围下,总得有人站出来,充当一束天光,冲破这层名为死亡的阴影。
“照片虽然有点模糊,看不太清人脸,但从身条来说,应该是个帅哥,还是个大——帅哥。”
瑞文没有否认,帅是一种客观表现,完完全全的所见即所得。可是,跟他们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关系的确不大,李安妮下一句,就不再关注长相,而是旁敲侧击地探询:“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瑞文还沉浸在她那句“谈恋爱”之中,满脑子都是他们如何建立关系的经过,脱口而出:“去年十月底,我从中国回来……”
说着,他意识到不对,他们真正认识的时间,远比他以为的要早得多。
但改口又会徒增麻烦,多说多错,瑞文现在亟需一个旁观者视角,替他分析一下。
明明同一件事,为什么他和霍利斯会产生截然不同的理解。
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瑞文站在自己的视角,缓缓讲述去年十月底的那场经过。
去年九月,游君玉因病去世,应她的遗愿,瑞文将她的骨灰分成两份,一份和她的女儿女婿,也就是瑞文的父母葬在一起,一份运回中国,落叶归根。
跨国安葬手续繁琐又麻烦,游君玉的亲朋又于战火纷飞的年间流离失所,至今没有联系,是否还有后人存世也是一个问题。
瑞文只在幼时随父母在中国定居,读完小学就返回圣伦利亚,十几年后重新踏上这片土地,变化可谓日新月异。
也是由于多年后归来,瑞文忽略了日期,他九月下旬抵达,正好赶上了国庆和中秋一同放假,计划内的归期一拖再拖。
原本以为要等半个月左右,没想到八天过后,瑞文就接到电话,于当天早上,前往该部门,继续办理业务。
挂了电话,瑞文还有些恍惚,他反复点开日历,确认那天的具体信息——没错,是周六。
要不是有通话记录佐证,他险些怀疑那是一通诈骗电话。
随后所有仪式和手续办完,已是十月下旬。
亲人离世、回归故土,这一路过走来,瑞文风尘仆仆,顾不上修饰外表,干净整洁、没有异味已是极限。
又一次长途飞行,瑞文抵达圣伦利亚首都机场,在卫生间简单梳洗一下。
一抬头,镜子里,男人头发近一个月没有打理,快要遮住眉眼。
连日的奔波,眼神黯淡无光,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胡茬更是好几天没有修理,乱七八糟,仿佛一个误入机场的流浪汉。
这个人是谁?
这是瑞文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后,产生的第一且唯一一个念头。
直到那一刻,他才清晰地意识到,往后余生,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以后无论什么时候,他打开那幢承载他童年记忆的小洋楼,只会空无一人。
迟到的空虚没有重量,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遵循肌肉记忆走出机场,然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叫住他的脚步。
其实瑞文第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但无心他为何出现,也无意他在做什么,瑞文继续充当路过这片天地的旅客,途经他的身边,又匆匆离去。
可是,他偏偏叫住了他,在瑞文都认不出自己的时候,他坚定地拉住他,并且叫出了他的名字。
“瑞文!”
“承认吧,瑞文,机场他认出你的那一刻,你就动心了。”
回忆和现实两道“瑞文”重叠,当事人眼皮一阵翩跹,纤长的睫毛扫过右边下眼尾淡墨色小痣,小痣时隐时现,仿佛此刻他不规律跳动的心脏。
瑞文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李安妮自顾自地说下去:“再不济,睡一觉醒来,吃上那碗热乎乎的汤面,你也应该动心了。别着急否认,有时候,食欲就是情欲的另一面。”
关于霍利斯追到公寓后发生的一切,瑞文只是简单地复述了一遍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