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是羽
“儿砸!”
塔瓦娜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然黑透。
起初,霍利斯挂了第二个电话,才对老板说,他没有钱,等电话那头的人到了,就会有人替他支付两笔通讯费用。
他一脸坦然,吓得老板差点说算了,他可以不用赚这笔钱,可是霍利斯坚持他的道德准则,直挺挺地杵在店门口当“人质”,非要等人来了给他赎身。
老板实在拗不过他,只好拿出一根矮凳,让他坐着等人。
不要门神一样在门口站着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收保护费的,没看见好几个客人吓得不敢进来了!
霍利斯听不到老板心声,但乖乖接过矮凳,说了谢谢,找了个角落坐下。
店铺门口和街道正好有一个台阶,他把凳子放在台阶上,两条长腿垂在台阶下,坐得还是十分局促,但也比畏畏缩缩,整个躯体挤在同一水平线上好一些。
登山包就抱在腿上,如今他没了手机和钱包,仅剩的这点家当,他是不敢再丢失哪怕一件了,不然就要在坦桑尼亚做一个无家可归的野人了。
塔瓦娜抵达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父母爱子女,爱意往往会在许久未见后,重逢的第一天达到顶峰——这一天,她看他什么都是好的。
何况塔瓦娜远远瞧见儿子缩在人家店门口,身前抱着个大包,下巴垫在上面,安安静静地等着她去接。
哪怕他现在坐着,也显得高高大大,却也衬得他更可怜了。
来之前,塔瓦娜在车上反复酝酿的嘲讽,嘲讽他回第二个家,也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老大不小了,还要她这个当妈的给他擦屁股。
可是真看见人了,她反倒说不出口了。
塔瓦娜就这样怀着蜂拥而至的舔犊之情,走过去给儿子赎身。
霍利斯在听见她那声“儿砸”之后,就慢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她剪了短发,头顶白了一片,深绿色的亚麻衬衫,扎进棕色的长裤里,底下是一双同色系的登山靴,正虎虎生威地向他靠拢。
他的登山包还抱在胸前,一如过去见到这个女人向他走来时,轻轻地唤了声“妈”。
塔瓦娜也一如过去,“欸”了一声。
自从这个儿子参加工作以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一时间,除了开始那两声互相确认身份的打招呼,接下去塔瓦娜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仰头注视着高出她将近一个头的儿子,眼底有些复杂,嘴上却嘿嘿笑着,感慨道:“你好像又长高了。”
霍利斯顿了一下:“你如果没话说,其实可以不说,没必要没话找话。而且事实难道不是你到了年纪,身体开始缩水,反过来觉得我高了。”
话音一落,霍利斯灵巧地往下一蹲,躲过了母亲挥过来的巴掌,却没能躲过底下飞过来的一脚。
她没有脚下留情,他吃痛闷哼,险些跌坐在地。
不过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们母子俩一向不打不相识,这一脚,顺带踢飞了相逢时的尴尬。
对塔瓦娜而言,她一生中最引以为傲的两件事,一件是事业,另一件就是身高。她成长在一个物产不算丰富的年代,身高却一直拔得头筹,在人群里向来是鹤立鸡群。
上次去体检,她净身高是一米七七点六,四舍五入就是一米八了。年轻时候跟霍利斯他爸谈恋爱,佩顿先生的后背总是绷得紧紧的。
如果没有爸妈优良的基因为他奠定基础,这小子还有在这儿给她大放什么厥词。
不孝子。
塔瓦娜懒得跟这个不孝子扯闲篇,一个白眼奉上,转身走进店里。
即将进入花甲之年之际,她将近一半的时间在坦桑尼亚度过,她根本不需要问老板多少钱,伸手往兜里一掏,不多不少,刚好抵了霍利斯的人质费用。
“妈。”
霍利斯很快跟了进来,施展魔咒似的叫住她。
他的这声“妈”,叫的既不是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ubiechon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子女对母亲的孺慕依恋,也不是打小的社会化训练,遇见了长辈要知道叫人。
纯粹是遇见了搞不定的情况,两眼一闭,张嘴就是“妈”。
“妈妈”简直是现代社会的许愿精灵,遭遇困难,会叫“妈妈”就行了。
塔瓦娜眉头一皱,直觉他肯定还有事情没有交代。
果不其然,而且这小子竟一点不觉得羞愧:“不够,你还要给一笔,我总共打了两个电话。”
舔犊之情尚未冷却,塔瓦娜以为他是给自己手机打的电话:“小偷还接你电话了?”
什么地方培育的小偷,一点职业操守没有。
还有,不知道没接通就不计费么,有点生活常识没有。
“不是。”霍利斯舔了舔唇瓣,他清楚这事很蠢,但他做不到不去承担做了蠢事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