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是羽
烟的杀伤力尚且可控,但是瑞文敢保证,下一次遇见了杀伤力不可控的东西时,他抵抗得住诱惑吗?
再者,他有抵抗的余地吗?
那时候不懂,只顾及庆幸,如今回想,游君玉的一番苦心,全部藏在她平静的外表下。
而帮助他察觉到这一切的李兰,没能挺过今年的夏天。
李兰走了,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瑞文的诵读声中,她永久睡去,没有醒来。
应她的要求,瑞文最后背诵了一遍《心经》。她本意不是祈求往生,早登极乐,而是希望菩萨在天有灵,能够继续保佑这个孩子。
葬礼很简单,到了李兰这个年纪,还能来吊唁的朋友已经不多了,瑞文和李安妮等人一起,全程参与,帮忙招待宾客。
李兰家乡早已没了其他亲人,她的故土情节也没有游君玉重,死后懒得折腾,就没有选择落叶归根,而是和瑞文父母葬在了一处。
弥留之际,克里斯蒂安来医院看望过她几次,瑞文不清楚他们之间聊了什么,但是直至过世前,她看向他的目光中,放心不下的情绪少了很多。
最后一点,是在霍利斯频繁出现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应该也在担心,他们担心她还有什么放不下。
有了这些前提,克里斯蒂安和霍利斯自然而然出席了葬礼,也是在葬礼上,瑞文和两位堂姐妹打了个照面。
梅兰妮一袭黑裙,头戴纱帽,是奥洛共和国女士参加葬礼时,十分常见的着装,瑞文一时没能把眼前正经的堂姐,跟“八结八离”的传闻对上号。
“节哀,瑞文。”梅兰妮手上还拿了个同色系小包,面纱遮住她上半部分脸,挺拔的鼻梁下,裸色的唇瓣显得和葬礼一样肃穆苍凉。
梅兰妮刚说完,身旁立马响起另一道声音:“节哀。”瑞文望过去,是比他小一些,却接手了格里菲斯大半产业的堂妹,杰西卡。
杰西卡和梅兰妮同父异母,姐妹俩相差了将近十岁,比起梅兰妮的黑色长裙,杰西卡是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
她们气质迥异,唯有眉眼之间有些许相似,还有那对继承了格里菲斯家族的灰绿色眼睛。他们三位堂亲站在一起,凭借眼睛说是一家人,也说得过去。
“谢谢,若有招待不周,还望见谅。”有血缘关系,却是第一次见,瑞文下意识拿出待客之道。
姐妹俩对视一眼,余光瞥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老爷子。
此行是克里斯蒂安主动提出来的,但他没有明确点名她们一定要陪同,姐妹俩心思各异,但不约而同地认为,是时候会一会这位堂兄弟了。
倒不是要在别人的葬礼上闹出是非,只是三人不熟,单独约见还要找个由头,正好眼下有个合适的机会,一不做二不休,择日不如撞日。
“你去招待客人,不用管我们。”克里斯蒂安具备普通大家长的一些特质,控制欲强,喜欢插手晚辈的生活,但随着年纪渐长,先后经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仅存的晚辈逐渐独当一面,他既有对权力流失的恐惧,同时也有欣慰。
家庭和睦固然不错,可强求来的就没必要了。
瑞文还在原地,没有立马动身,他看了看站成三角形的祖孙三人,明明是几何上最具稳定性的一个图形,但他身后的两个孙女,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身体语音隐隐透露着——他们不熟。
感觉是临时组建起来的家庭成员,今天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
瑞文让脑海中的想法吓了一跳,过去李兰常常对游君玉感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今看来,东西方家庭的经文似乎都不太好念。
霍利斯全程陪伴瑞文左右,理解他对亲人的重视,哪怕不熟,于是他拍了拍瑞文的肩膀,主动揽下责任:“你放心去,这儿有我。”
他的人际关系和李兰没有交叉,前来吊唁的人几乎不认识他,他长时间陪在瑞文身边已经足够扎眼,何况他身份不明,想介绍都不知道如何介绍。
前不久,他才在克里斯蒂安跟前过了个明面,老爷子认不认同不重要,至少商业合作伙伴儿子这个身份,看在他爸的面子上,老爷子也不会为难他。
不会为难是真的,但没话聊也是真的。
克里斯蒂安扫了眼人高马大,杵在面前跟个路障似的霍利斯,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忍不住皱了皱眉毛:“要不,你还是去陪瑞文。”
老爷子已是耄耋之年,活得够长,看得够多,从来是身边的人担心冷场,努力寻找话题,得他两句回复。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站在旁边的,他还是头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