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刘笔格
那玉盏还没收回,太后一来稍稍一瞥眼就看见了。周遭宫人齐齐敛衽跪地,垂首见礼,就连端坐的皇后也即刻起身。
楼扶修却没动,他的视线始终在身前不远处那宫人端着的漆盘上,那漆盘的上头,他的颈链正一动不动躺在那儿。
所有人给太后行礼的时候,压着他的俩人也都齐齐躬身弯了腰,楼扶修明显感觉到左右的力都轻了一些。
也正是这个时候,楼扶修猛地一挣,叫他挣开了来。
俩侧侍卫压着人一路没被感受到他的挣扎,甫一起力,俩人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再抬头时,楼扶修已经脱了身子出去,扑到前方,将漆盘之上的颈链抢了回来。
楼扶修跑不出去,这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他的膝弯被人猛地踹了一脚,叫他站不稳,一只腿弯折下去,跪在了地。
楼扶修俩只胳膊再次被人制住,可他五指死死攥紧,里头那块血珀扎的他掌心生疼,他也就是不放手。
这变故来得措不及防,方才的静穆瞬间僵住,太后竟亲自动了身过来。
“这东西,哪来的?”
楼扶修低着头,有些头沉目晃,但他意识格外清晰,就是不说话。
那紫袍内监当值在太后宫中,是太后的近侍,打量着太后的神情,不用人多说便上前一步,扬了眉,反手抬掌,带着狠劲的一记巴掌落在身前半跪的人脸上。
清脆的一声响得格外清晰。
楼扶修被打的偏了头过去,他白皙的半边脸颊上顿时嵌上红痕,连耳根都泛了红。
这痛是钻心且火辣辣的,牙关都震得发麻,楼扶修就着这动作,半晌动不了,他眸子未动,也就如此落在侧旁。
半晌,连眼都未眨,他眼神空茫地垂着,不躲也不挣扎,无怒也不委屈,只剩木然。再被人掰过头目视前方时,都依旧没有表情。
这一掌,皇后听在心上,到底还是动身,往前走来,到太后身侧,未敛眉眼道:“太后娘娘,这是东宫。”
太后依旧端着从容姿态,内心的任何怒气都没露在面上,只有开口时,周身漫开了些冷意:“你的心思哀家从不干涉,哀家如今要过问的并非小事,皇后,你还当哀家眼盲心瞎?”
皇后低头:“不敢。”
她就只好退下去。
皇后原本是想着楼扶修这个人留不得,所以管是谁动的手,左右能死就行。偏偏现在出了意外,楼扶修的血怎么可能与其不相融?
若他真不是皇脉,皇后倒没法与太子交代了。
而且,这件事不能叫太后彻查下去,会有很大的麻烦。
皇后目光始终不落,最后一刻,与相隔半场的侍从对上了目光,随后仿若无事地退回后头。
“哀家从前念你是楼国公之子,多有念及。”太后看着他,道:“如今看来,不止是你,整个国公府,还有更大的勾当?”
楼扶修依旧不说话。
紫袍内监当即上前,撸了袖子上手就去掰他那只死死攥着血珀的右手。
楼扶修本就全身气力都放在掌心了,可是再如何也抵不过如此势头,与人较劲间,他的指尖都狰狞地划出血来。
如此,他也不管不顾,死活不肯松手。
内监力道狠厉毫不留情,一道一道的狠劲,楼扶修再大力都会抵不住的,更何况他俩只胳膊还被身后的侍卫架住了。
他的指关节被人掰得嘎吱轻响,手指正被人一点点掰开,毫无办法。
最后那一点,就在要脱力的那一瞬间,楼扶修身后忽然起了一股暗劲,几乎是把他撞出去的。
楼扶修的整个手都在发颤,血珀眼看着就要握不住,身后陡然这么来一遭,他扑向前,手指再用不上劲,血珀脱离了出来。
好死不死,前方就是架着火的火盆,火盆中已经撤了架子,只剩一炉燃烧得旺盛的火焰,血珀就这般砸进了烈火中。
再捞,已经来不及了。
血珀在大火中,撑不了多少个瞬间,就会融化。
紫袍内监瞪大了眼,脱口而出:“大胆!”
从旁人的视角看,这真便是楼扶修眼看着东西要被抢走,而满心不甘,索性亲手毁了它,将它丢进火盆中。
太后终于端不住从容,哼出一声,随后微微抬手,撤下自己的身子,到檐下。
紫袍内监当即得了授意,立刻扬声喝令:“来人!”
阶下持棍的侍从闻声即刻跨步上前,那架着人的侍从把地上的人重新拖了起来,左右架着他的俩只手臂,将人死死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