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刘笔格
楼扶修颤抖着指尖去抓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他一碰,那手就没再往下施力,他终于能起身。
“别打了。”楼扶修水盈盈的眸子望着他,唇瓣微颤:“不要打了......好吗?”
再打真要死人了。
元以词被人拖了下去。厅内其余人皆已退避,楼扶修还僵在原地,一颗心悬在半空,久久缓不过劲来。
殷衡不是气上心头、失了理智才这样做的,他清楚知道这个师弟对楼扶修来说意味着什么。
京城的肮脏,和来自那时涂县的干净,是楼扶修心里存在少有的赤诚念想了。
那点念想将一个快要沉下寒渊的人拽了出来。
但也就是因为这点念想,让楼扶修不分主次,即便元以词这样行径,他还拼了自己也护着人!
即便楼扶修差点因此再度万劫不复!
殷衡生气的不止元以词算计楼扶修,更气的是楼扶修怎么能傻到如此地步。
今日如果没有来,怕是他被弄得半死不活也会帮着元以词走完这场戏。
什么好不容易缓和过来的关系,殷衡就是不要了也得叫人长长记性!!
皇帝望着始终失神的人,沉下去一口气,兀自迈腿坐了下去,看着阶下的人,问他:“恨我吗?”
楼扶修是害怕的,怕得不行。
那一瞬间被人拽下水的窒息感受,就像是当时在东宫被人逼着抢了血珀,肆意凌虐。
他不喜欢皇宫,他怕死皇宫了。
而皇宫之光景,全是他们这些权势遮天的人造就的。
他们一张嘴,能定人生死,能轻易叫人欲死欲活,楼扶修第二次感受到了。
不过,
他将目光转了过来,看着这个方才凶狠得不行的人。
“我不会怪你的。”楼扶修缓慢地摇了摇头,道:“是他的错,你罚他是应该的。只是,也是我的错。”
殷衡没诧异他的话,只是楼扶修没有因此对自己恐慌避之,倒是叫他软了筋骨去。
问:“你什么错?”
“我也装可怜了,在大厅.......因为他们有些过分,我也故意......”
楼扶修当时是疼惜元以词才故意在那个当头开口,他只是想在楼闻阁那里装装可怜,却没想到殷衡也当真了。
所以他觉得后面这个难以收拾的局面与自己实在难以撇掉干系。
“话是他说的,”殷衡对此没什么感触,只有漠然,“事是他做的。”
有什么称得上是故意的?
“是,”楼扶修说:“但,只是恶语而已。并没有真的把我怎么样。”
“这就叫装可怜了?”殷衡平静地跟他说:“你不过陈述实情。”
殷衡从前总觉得他喜欢装可怜,楼扶修对此没辩解过,只小声反驳过,但殷衡从来不听。
所以楼扶修以为他很厌恶自己这种行径。
没想到.......倒是叫他愣了愣。
楼扶修静了好半晌,心上那点气莫名跟着一道下去了,气息轻了好些,忽然开口转了话语,无端端地冒出一句:“你很凶,对我更凶。可是你都不打我,你还护着我。”
他仔细想了想,这么久来,无论是那位凶狠的太子殿下,亦或是这位沉戾的皇帝陛下——虽然楼扶修不想,但人就是被他气过好多回、动过好多怒,回回一副气得要杀人的模样。
纵是如此也没有打过他。
那次气极了把他压去东宫水牢,楼扶修当时在牢里以为自己最少要掉半条命,那水才淹下他俩口气,他就见着人破门踏水进来了。
还有后面.......
今日殷衡真的有护着他,楼扶修感受得到。
殷衡盯着他,须臾,慢腾腾地起身,逼近了身躯,语气中带了几分难得的认真,“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单单护着你,为什么独独待你不同。
楼扶修被忽然凑近的身躯吓一跳,身子往后一缩,这一动就没动好,脚不知踩在哪里,整个人轻飘飘落了下去。
他半坐地上,捂着那只小腿,抬头,苦巴巴道:“我此刻没有装可怜......它好像又肿了。”
殷衡把人拦腰捞起,抱去一旁,将楼扶修放在桌上,他便顺势掀了人的裤头去看那小腿。
楼扶修没躲,其实也没有很痛,那痛劲一下就过去了,他像是此刻才听到殷衡问他什么,认真思索了一下。
楼扶修坐在桌上,双臂撑在后方,手掌压在桌上撑住了自己的上半身,而双腿微微折起,随便殷衡去看伤,他这次都没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