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事生
漆黑的毒蛇沿着林玉苍的手往上爬,金色的眼瞳睁得如杏仁一般,蛇颈高高地抬起来,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如离弦箭般射向林玉苍的咽喉。
——这才是浧九幽最想看的景象,魔君陛下厌厌困乏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欣慰之色。
“怎么?不敢下手?”浧九幽笑道,“是觉得这小贱货可怜?还是怕你大师兄将来报复?”
他顿了顿,又道:“怕将来,也得有将来才成。我的寒吻蝰剧毒无比,可不会让你活到陈启风回来。”
林玉苍的脸色又是数变。
他犹在迟疑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柔沙哑的声音。
“林师兄……他说的没错。”
林玉苍蓦然回头,开口的竟是被绑在刑架上的杨雪飞!
“各位师兄……”杨雪飞又喊了一声,勉力睁开眼睛,颤声道,“寒吻蝰之毒……中之即死,除非洗骨换髓……无药可解。”
“雪飞,你……”林玉苍忽然反应过来。
杨雪飞勉强地笑了一下,他生得本就颇为愁相,这一笑更是如哭泣一般,乃至无人记得,他自被俘之后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雪飞既已中毒,何须……再伤一条人命?若……难以下手,蒙住眼睛……便是。”
他几近气若游丝,话未说完,便又垂下双眼,眉眼间竟有几分平和坦然。
“……雪飞师弟,我……”
杨雪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林玉苍闭上眼睛,终是道了声“得罪”,接着便摸索着朝杨雪飞的方向伸出手。
在那声熟悉的抽泣声响起后,他手腕上缠着的湿滑触感总算慢慢地挪开,他不敢睁开眼,高提的心却不受控制地放了下去。
一旦开了头,后面就没那么困难了。
这一场刑求最终从肝肠寸磔的折辱变做缄默无声的合谋,浧九幽的笑容再一次消失,他盯着刑架上奄奄一息的杨雪飞,目光好似恨不得把那人的皮整张剥下来。
左护法轻声道:“君上,让属下杀了他吧。”
浧九幽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似是犹豫了一下。
“哪里要你提醒?”他最终淡淡地说道,“我留着人,自然另有他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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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传音
宴会后浧九幽似乎对杨雪飞彻底失去了兴趣。
杨雪飞被扔进了鬼府的冷窖里,与他相伴的只有备给鬼将们享用的各色水果——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稀奇货色,有的红如宝石,香气如蜜;有些累累挂在一处,金灿灿的,生着绒毛儿,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没人担心杨雪飞会偷吃这些贡品,在旁人眼里他和死人也差不了太多了。
但似乎也是冰窖的功劳,寒吻蝰的毒发作得很慢。
书上说那种毒可以让人的脏腑冷如霜冻,杨雪飞却感觉不到——他全身都冷得麻痹了,分不清那寒意是从外还是自内而来。
眼睛几乎不能睁开,杨雪飞抬起冻伤的指尖,艰难缓慢地在砖墙上划下一道。
鬼道的宴会并非没有规律。
浧九幽设宴之时,冷窖里会下来九驾香车;寻常鬼将设宴,最多是三驾;再寻常一点的鬼兵鬼卒,就没有到这冷窖里来窃取珍馐美味的资格了——除非受赏赐,那不免就要在门口费许多口舌,香车也不过一二驾。
杨雪飞安静地数着车轮在冰面上留下的辙痕。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两架车。
白松土,带着飞龙花的味道。
靠近飞龙川乃天人鬼三界交汇之处,那里多有战乱,也易积攒军功。
杨雪飞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让自己清醒起来。
趁着几个鬼差埋首于搬运瓜果的时候,他纤长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车轴,几乎留下血印。
他无声无息地挪动着,摸索着,将自己埋进垫料与隔板的夹层中。
所幸他身形瘦小,柴草垛又本就蓬松,上面又铺了用以盛冰的宽大芭蕉叶,他躲在下面,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鬼差担着那些昂贵的贡物走近之时,他屏住呼吸,蜷成了一团。
紧跟着,身下的木板就颠了一下,差点将他颠出车去。
“你这车比我重,”一鬼差嚷嚷道,“是不是偷藏了几个瓜,想自个儿回去大饱口福?让我检查检查!”
杨雪飞绷紧了身子,紧紧地握住了贴在胸口的冰锥,他胸前和手腕的皮肤都冻紫了,却好似浑然不觉一般。
“滚!”另一个鬼差骂了一声,拉起车就走,“误了槐风将军的时辰,你看你耽搁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