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事生
一路来,怀里这人都沉稳安静如丝绢一般,他倒是想象不出这么一副行走的仕女画能在老荒山里攀上爬下,就为了找几口吃食,还和猴儿狐儿一样去抢那些被鸟喙啄开的野果。
“你还爬树?”他带着笑意问。
杨雪飞脸一红:“学了点身法后就不爬了。”
这话却是半真半假,付凌云只道他长大了就不做这幼稚事儿了,他自己却知道,身法越好,他待在树上的时间就越长。
树上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连日光穿过树叶似乎都能有声音,他在树上总是睡得最安稳——雨点、鸟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吹来的风,一视同仁地照顾每个穿梭在山间的弟子,他闻着风里送来的、核桃壳极淡的苦味,这个时候,他甚至不会太思念陈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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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闹的人声把杨雪飞惊醒,他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在了一张藤椅里面。
付凌云坐在他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手边摆着一碗没动过的茶。
杨雪飞面前放着的则是他心心念念的核桃粥。
铺子里已经点了灯,映得碗里黄澄澄一片,从稠状的粥汤来看,他已经睡着了有一会儿了,但粥仍然如新出锅一般,还是热气腾腾的。
他感激地看向付凌云,付凌云冲他摆摆手,仍旧掌着灯看着他,好像在看一只有趣的动物。
杨雪飞躲开这视线,安静地捧起粥碗。
这碗核桃粥有点过稠了,但还是香气扑鼻,桂花蜜加得不多,但确是他此生吃过的最甜的东西,钵子碾碎的核桃和鸟儿砸碎的不一样,又烧烫烧香了,气味醇厚,一丝丝钻进他喉咙里。
他一边喝着,一边怔怔看着付凌云在热气和灯火中显得俊朗模糊的脸,说了声“谢谢”。
付凌云终于移开了视线,没再看他,而是瞥向巷子远处一点点探出头的月亮。
“多吃点。”神威将军忽然开口道,又替他舀了一勺花蜜,“否则晚上熬不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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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较劲
不知为何,这一晚毒发得尤其厉害。
杨雪飞紧紧抓着床上的纱帐,喘不过气来,一时间分不清从脚踝烧起的是冰冷还是酷热。
他额头汗水涔涔,面纱沾湿了贴在脸上,堵着了鼻唇,倒像是在受酷刑。
付凌云睨了眼,看不过去,便替他解开了面纱,然后令他翻身,伏在床上。
杨雪飞听话地照做,只是浑身上下因疼痛难以控制地要蜷在一起,他抱着自己的膝盖,好像是为了方便给人抱在怀里似的,付凌云拽着他地脚踝扯了几次都没把他扯开。
“放松。”付凌云不耐烦地呵斥道,“又想你那师兄了?”
杨雪飞脑袋里乱石飞雪般嗡嗡一片,一个字都没听见,唯独苍白的嘴唇哆哆嗦嗦地颤动着,似乎在迷迷瞪瞪地胡言乱语。
付凌云颇为玩味地凑过去,听到的却不是“师兄”,而是“爹”,“娘”,间或也喊了几声“师父”。
这倒是稀奇了,他记得自己查过这小修士的来历,这是个孤儿,狄青云也从不管他,哪里来的爹娘师父。
付凌云思索了片刻,又缓慢回过味来——这小东西慧根极敏,大约是跟别人学的,以为别人总在吃苦受痛时这么叫喊,就是这么叫有用了。
有用么?
付凌云这样想着,试探似的朝杨雪飞伸出手臂,露出搂抱的姿势来。
杨雪飞那怎么也拉不开的蜷缩的手脚竟真一点点地松开了些,紧跟着整个人如一块烧烫了的面团一般煨上了他的怀抱。
还真有用。付凌云心道。
他一手按住杨雪飞高肿的脚踝,仙力顺着伤口钻进血脉,轻车熟路地游转起来,另一只手则把人揽在了臂弯里。
“将军……”杨雪飞这才略恢复了神志,总算说了些中听的,只是声音再不如方才无意识间唤爹娘师父那样柔软娇憨,付凌云皱了皱眉,接着按着他的后脑,让他紧贴在自己怀里。
“再撑会儿。”付凌云低声说,“过去了给你买粥喝。”
杨雪飞瘦削的背脊轻轻抽动了一下,竟虚弱地笑了笑。
“哪能天天……劳烦将军……”他细声道,声音隔着布料传来,有点闷,“江南……八宝羹,升云糕……都好吃,得了空,我带将军去……尝尝……好么?”
付凌云知道他是痛极了,为了转移注意才胡言乱语,也没有苛责,只是手下微微用力,内劲游走得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