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如事生
这个举动连周瑛莘看了都极为惊讶,周监正猛地抓住了他的手,严厉地问道:“你都看清楚了?”
杨雪飞怔了怔,接着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确定都看清楚了?”周瑛莘再次问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要知道,这上面的任何一条罪状,都够你上劫火台,被万雷之刑千刀万剐一次!”
杨雪飞的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在兰溪渡喝过他一口酒的那个死囚。
这何尝不是一种因果报应?
这世间有一个无辜之人因他受凌迟之刑而死,今日他便同样身受千刀万剐以还之——或许早在他们于刑场上对视那一眼时,已注定了他们将会拥有相同的结局。
他没有再看向周瑛莘,颤颤巍巍地将手印按在了供状之上,最终沉默地收回了手指。
周瑛莘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声。
他推开门,唤进来两个仙仆,吩咐道:“水镜仙已认罪,不必再关在刑室。替他松了绑,带去外头的房里。”
两个仙仆点了点头便过来搀扶杨雪飞,杨雪飞被捆缚许久的手脚终于得以放松,手腕脚腕处勒出的血痕风吹过都疼得厉害。
他感激地朝两个仆从点头致谢,两人古怪地看着这个礼貌到有些拘谨的死囚,难以相信他会犯下那样胆大包天的弥天大罪。
周瑛莘同样神色莫测,他亲自带路,挑了间轻刑犯的囚室,里头甚至有草席卧榻,桌上还有一卷书和几盏灯——上一个关在这间囚室的人显然刚离开不久。
“依照神威将军的命令,应在你认罪之时便就地格杀,先斩后奏。”周瑛莘道,“但万雷之刑非同小可,我现在就要去面见陛下,请他亲笔勾决——无论如何,明日之前,你就好自为之吧。”
杨雪飞深深地朝他躬了躬身。即便未能领受好意,他也深感于周瑛莘一次次的好言相劝。
周瑛莘抬手扶了他一下,又朝一旁的仙仆道:“留一份供状的抄本在这里,让赵仙子仔细地再看看,免得做了冤死鬼。”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看了杨雪飞一眼,最终大步离开,行色匆匆如来时一般。
杨雪飞目送几人远行后,慢吞吞地坐到榻上。
他的双手双脚绑久了,仍然酸胀得厉害,他一点点沿着经络给自己揉着,揉了会儿又觉得好笑——明日、明日就要……
……这一切仍然像一场噩梦一般。
他倚在软榻上靠了会儿,呆呆地看着漆黑的天顶,忽然想到,师兄此时在哪里呢?
也和他在这同一片天上吗?
自幼时起,每每到了考教前夕、犯错惹祸、或遇到其他惊险可怖之事时,他就会想到师兄,想师兄在哪里?师兄在什么地方?如果师兄在他身边,一切会变得怎么样……
他思绪万千,辗转反侧,最终下意识地展开了手里的黄纸,只觉得那些字像蚊蝇一般在眼前乱飞,看着看着,他竟然痴痴傻傻地从里头看到了师兄的名字……这多半是幻觉……
等等……
杨雪飞猛地坐直了身,他再一次凑到那张抄本前,仔仔细细地看着——不知为何,这抄本上似乎比他所签的那张供纸上多出了一行字来。这行字被人用朱笔写着,像是新长出来的一般,细细地夹在两行墨迹之间,尤为显眼:
“昭明三十二年一月,与鬼道第九府府主浧九幽来往书信,暗通款曲……
相约谋害忘生门、利用陈启风之事。”
第32章 贵人
杨雪飞大惊失色。
谋害忘生门, 利用陈启风——
浧九幽率人攻上栖凤山之事,他原本以为只是逞一时之快,以雪三年前那一剑之耻, 万万想不到背后竟然另有隐情!
这事情追根溯源竟能查到赵月仙身上, 不仅如此,付凌云既能设计为赵月仙隐瞒,自然对此事亦有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