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如事生
心烦意乱地岂止杨雪飞一人。
秦灵彻又斟了一杯茶倒下,滴水声加快了,斟到第三杯方递给付凌云,付凌云连忙站起身,双手接了:“凌云此行本就过大于功,心怀愧疚,陛下如此相待,凌云实不敢当!”
“爱卿说笑了。”秦灵彻含笑摇头,声音柔和,“贼首已被擒获,不日便要处决,爱卿何过之有——那日听闻斩雪剑失,我一时心急,才在御令中说了重话。若爱卿念念不忘,倒像是还在埋怨于我了?”
“凌云怎敢。”付凌云屁股还没坐回椅子上,又被这句话说得直挺挺地站起来,言语间连称呼都不知不觉地换了个,“都是罪臣分内之事,陛下当日申斥得是,罪臣每日反思,不敢遗忘。”
秦灵彻只笑不答,伸手扣了扣桌面,示意他坐回去。
那杯茶又一次递到付凌云手边,一来一回已经凉了大半,付凌云也顾不上品味,举起茶杯便如喝酒般一饮而尽。
“牛嚼牡丹。”秦灵彻拿手指点了点他,“你喜好往来凡间,我特地请人寻来了九幽山云雾山庄的茶叶,你就这么暴殄天物。”
付凌云惭愧道:“臣驽钝。”
帝君陛下没有再说话,只有桌上的茶玩仍在淅淅沥沥地滴水。
桌下的杨雪飞因为不敢呼吸而涨得双颊粉红,桌上的付凌云亦是大气不敢出一口。
时间因为静默显得尤其漫长,没有人帮他转移注意力,杨雪飞只觉自己绷紧蜷缩的手脚越来越酸胀难忍。
只听得秦灵彻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一杯茶,茶杯“咯嘚”一声放回桌上,就在此时,一个仙童匆忙赶进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秦灵彻动作一顿,看向付凌云,神色讶然:“凌云,沈副将有急事要见你。”
付凌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沈秘这个时候要见他,一刻也等不得,那必然是那件事出了问题。
他顿时心急如焚,脸上却不敢露出异常,只道:“陛下,沈秘不懂事,扰了您清净,我这就出去——”
“确实不懂事。”秦灵彻挑眉打断了他,眼睛却是看向面前的小仆,“——你这般唐突,岂不是扰了我和将军品茶的雅兴。沈秘有什么事,不妨让他直接进来说话,我这儿难道还见不得客?”
付凌云:“……”
杨雪飞隔着帘布间的缝隙看到他垂落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显然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与此同时,一身红袍的沈秘风尘仆仆地赶来,在门外解了佩剑跪下,利落短促地行了礼。
秦灵彻摆了摆手,没有应答,只淡淡地对付凌云说了句:“问话。”
付凌云转过身,声音沙哑僵硬到了极点:“沈秘,什么急事让你冒失前来?”
沈秘不知是紧张过了头,还是急于推脱责任,顾不上神威将军言语间的暗示,就脱口而出:“陛下,将军!北槛看管不严,让赵月仙走脱了!”
付凌云猛地拍案而起:“什么?”
桌上的茶玩因为他突然起来的动作滚落在地,“喀嚓”一声碎成了两片,正好重重地砸在了杨雪飞腿旁。
杨雪飞受了惊,猛地一收腿,衣袂摩擦间发出一阵唆唆声,紧跟着整间厢房都安静下来。
付凌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刚想说什么,秦灵彻已率先开口,一边擦拭着手上的茶水,一边温声道:“何必动怒——沈卿,接着说。”
沈秘的脸色也已变得如付凌云一般精彩。
——瑟瑟蜷缩着的杨雪飞自然不知道,刚才那阵挣动间,他有半片衣袖已悄然露在了帷帐之外。
“陛、陛下……”沈秘重重地一个头磕在青石板上,什么也顾不上了,只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付凌云也僵直地矗立在一旁,神色比不断磕头的沈秘还要难看。
秦灵彻这才停下擦手的动作,好笑地看着他:“我何时说过要怪罪你,你怕什么,接着说便是——那水镜仙走脱了,去了何处?可曾搜寻?”
沈秘绝望地看着桌子下那片“水镜仙”的衣摆,早已想好的说辞此时卡在喉咙口,再难讲出半个字来。
秦灵彻不解,蹙眉问道:“难道沈卿未曾命人搜检,便来了此处?”
“臣——臣——”沈秘结巴了好一阵,方找好了措辞,艰难开口道,“臣追着那叛徒行至附近,便,便跟丢了踪迹——”
“——臣想着将军在此处,便一面派人搜寻,一面前来,将——将此事,禀,禀报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