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如事生
杨雪飞的传音符没送出多久,付凌云便披着轻甲从天而降。
神威将军一如往昔地挺拔如山,双眉紧锁,瞧见他时,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小修士双腕戴着漆黑沉重的镣铐,手指尖却拈着一根银针,正在为蒋云渡七岁的爱子施针治疗。银针一一落下后,他便取过一张手帕,一边擦着男孩额头的汗珠,一边轻声哄喂着。
做戏要做足,蒋云渡又信得过未来女婿的承诺,为了不让盯梢的鬼卒察觉异常,他竟同意让这个囚犯亲自医治身染时疫的幼子。
他将事先说好的传音符压在药方之下,用托盘递到杨雪飞手中。
杨雪飞不动声色地施了咒,传音给付凌云,内容只有三个字:独尊术。
他抬眼就看到了付凌云,神威将军盯着他的眼神如同渴极了的人嗅到了杯中的美酒一般,充满了贪、惊、怒、愕,有一瞬间,两个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付凌云率先回过神来,一把拽住拴在小修士两腕间的铁链,拖着他就要往外走,与此同时,卧榻上的幼儿大哭起来,蒋云渡“锵”的一声拔出佩剑,一众卫兵也将二人团团包围——杨雪飞一眼就认出了混在其中的两个鬼卒。
“盟主稍安勿躁。”杨雪飞低下头,轻声道,“付将军大驾光临,想来也是看上了罪民的医术,罪民按序一一医治便是。”
蒋云渡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
付凌云也冷眼俯视着他,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却无法掩饰眼睛深处腾涌起的杀气。
这贱人先爬上了秦灵彻的床,然后打着陈启风道侣的名号招摇行骗,现在又把自己引来此处——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又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
那独尊术的残卷,是不是就是这人传出来的?
赵月仙呢?难道也——
他死死地盯着杨雪飞,看着他蹲下身,把帕子放在木盆里浸湿了,又给榻上的小儿擦了两遍脸,细长的手指比照着医书上的图谱在小孩的手臂、肩头和腹部轻轻地揉捏——瞧起来不紧不慢,温柔细致,耐心非常。
那头时常披散的长发此时也没有打理,凌乱地撒下来,几乎完全盖住了腰,垂到了臀部,躬着身劳作时,那腰身便如杨枝柳条般,无害地地摆动着。
单看这一幕,谁能想到这个贱人有多少蛇蝎心肠?
付凌云越看心中的怒火越盛。
他大可以再端神威将军的架子,然而这贱人已然见过了他在帝君面前卑躬屈膝的模样,甚至戏弄过他、算计过他,算计完后,又为了一个年幼的小童对他视若无睹,背对着他尽露柔情小意。
又折腾了三四个来回,蒋家小公子的表情才平和了下来,哭声渐息。蒋云渡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杨雪飞没有松懈,仍是紧绷着一根弦,仔仔细细地把扎在穴位上的银针一一除去,又悉心看了方子,做了些调整,才向蒋云渡叩首拜别。
付凌云又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熟悉——那日在兰溪渡,杨雪飞肿着一双中了蛇毒的腿,同样也是拜别了天涯盟,转头就扑进了自己的怀里,让自己抱着他,一摇一晃地去热闹的市坊上买小孩才喜欢的核桃粥。
“付将军。”杨雪飞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扯了回来。
只见小修士未曾起身,仍旧跪坐着,双手仍然带着沉重的铁锁,氤氲如水的眼睛透过细软的发丝,自下而上仰视着他,嗓音如初见时一般绵软,付凌云听着却莫名品出了天壤之别。
“将军要我医治何人?是一人,还是多人,还是一支军?是疫病,还是心魔?”他轻飘飘地问道,一字一句却如藏在棉絮里的尖针一般,狠狠地刺进了付凌云的要害,“——还请将军带路。”
第47章 陌路
付凌云将杨雪飞夹在胁下, 连驰出城外数十里后,总算是稍稍平复了心头的怒火。
他拽着铁链,将人扔在一旁, 喝问道:“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是你传到我们军中的, 是不是?”
“将军何出此言?”杨雪飞气喘吁吁地说,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被风吹得散乱的黑发,不让它们遮住自己的视线,“八荒独尊术是陛下修习的功法, 怎么能算是装神弄鬼?”
付凌云握紧了拳头,压抑着自己将这人抡倒在地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