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3章  如事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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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音总是能让他想起故里,想起将他弃于野外的爹娘和一去不回的师门,想起了赤着脚踩着山间溪水、抱着野果追逐野雉的少年时。他把拨浪鼓摇得咚咚响,直到小臂反复痉挛、彻底脱力,汗湿的鼓柄从他细不盈握的指缝间滑了出去,“咚”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总是拒绝他……拒绝他,就连秦灵彻也不让他发出自己的声音。

杨雪飞哭得糊里糊涂的,几次昏厥又醒来。背后的痛楚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秦灵彻轻轻地扳过他的脸,让他看到那些从他身体里剥离出来的青灰色的骨头。

“雪飞,看着我。看着这些骨头。”帝君怜爱地抚摸着他汗湿的额发,语气温柔如逗弄一个婴儿,“它们既然已经毁败了,就全部去了吧。”

杨雪飞只觉视野一片朦胧,听不清也听不懂秦灵彻说的话,直到秦灵彻耐心地用帕子将他眼窝里堆着的泪珠冷汗都擦干净了,他才瞪大了眼睛——

只见帝君的眼眶、耳窝、嘴角正汩汩流出莹白透亮的浆液,散发着异样的清香,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灵髓,但他从没想过、也从没见过——

他几乎要挣扎起来,他想过许多可能,但其中最谦抑的也让他无法接受,更何况,更何况……

如果不是被白绸堵住了嘴唇,杨雪飞可能已经崩溃地痛哭起来——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地选择和照顾过,更遑论有人为他割伤自己的体肤,他能理解的从来都只是那只摊开四肢的幼鹿,而不是磨刀霍霍的屠手。即便在梦里,他也无法想象自己要用他人的血脉和魂灵来延续生命。

秦灵彻终于取出了他嘴里的白绸,但仍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在他张开嘴唇的一瞬间,帝君俯身与他嘴唇相贴。

这似乎可以被称作一个吻,但这个吻切切实实地与情欲毫无关系,秦灵彻像一件器皿一样贴在他唇边,把浓香沁人的仙髓渡进他口中。

光影流转间,他的身体如同生出了翅膀一样轻盈起来。

随着仙髓被一口口咽入喉中,一副洁白如玉的仙骨从血肉中长出,鲜血淋漓的伤口逐渐愈合,那些斑驳的鞭痕、淤青、血痂,像泥污一样从他身上剥离开去。

他闻到了和秦灵彻类似的莲子清香,这香味就像种子一样从他的骨髓深处生长而出。

杨雪飞再次发出呜咽,重获自由的手臂紧紧地扣住了帝君的脊背。他最终还是像那只无家可归的幼鹿一样,把额头抵在帝君的皮肤上,依依不舍地磨蹭起来。

“乖孩子。”秦灵彻贴在他耳边,与他耳鬓厮磨着,低声说,“这不是都扛过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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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雪飞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可能超过了他和陈启风之间的任何一个吻,也超越了付凌云对他撕咬之间的索求和掠夺。他们彼此都没有任何率先分开的意图。

但这个吻却让他无法适从,因为它除了渡髓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含义,竟反倒让他产生了难以言喻的陌生和空虚。

明明只是两片又凉又薄的柔软贴在嘴唇上,他却情不自禁地摩擦起了双腿。

——直到他们的嘴唇分开之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产生了一种不同于毒发时的异样。寒吻蝰的毒会让他疼痛麻木,这种暖意却让他眼前脑中都陷入了一片空茫。

秦灵彻显然也注意到了。

帝君陛下明透的目光垂下来,接着落下来的是手。

杨雪飞羞愧得无地自容,他下意识地弓起了身,试图掩饰自己的局促,口中也试图将事情拉回正轨:“陛下的身体……仙骨怎么办?”

“嘘,我可不仰仗那个。也不要你担心我。”秦灵彻瞧着他,突然轻笑了一声。

“……杨花儿。”秦灵彻忽然叫出了这个小名似的爱称,“——看看你那里,怎么突然这么不乖?”

他突如其来的露骨指责让杨雪飞整张脸都烧红欲滴。杨雪飞知道这话本不是让人辩解的,他只能遮遮掩掩地推拒,试图从那双手掌下逃离。

他们面对面坐在一块儿,无处可躲,杨雪飞即便生出了钻洞的本能,竟也只能往陛下的怀里钻去,如此一来塌腰俯身,反而落入了对方的掌握之中。

他的衣袍都系在了被挂住了,温凉的手指挤上他滚烫的皮肤时,他再会自欺欺人也不能说帝君陛下对他并无遐念。

“……陛下想要什么?”

鬼使神差地,杨雪飞竟然迷迷糊糊地问着,一双雾气氤氲的眼睛终是彻底陷入了迷沼之中。

脱口而出后,他才缓缓地明白了自己的心——若秦灵彻给出他预料中的答复,他或许反倒能松快些,他在收受了这许多远非他能赎买的恩惠后,终于可以容纳和回馈陛下的欲望,就像他曾经愿意任付凌云摆弄以报满门命债的那一刻一样……

他得到了秦灵彻恩赐的宽恕和抚慰,甚至一身仙骨,就像那只莫名其妙地找到了依傍的幼鹿般,若秦灵彻不剥下他的皮,他将无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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