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槿雾蓝
晚饭后,两人回到了潮湿的房间。雨天电压不稳,灯光忽明忽暗,应归燎干脆点起了蜡烛。这样的景再配上这样的烛光,多少有点荒野求生的味道了。
他手机的充电音一阵一阵地,嘟嘟个没完,把钟遥晚吵得一阵心烦。
钟遥晚在厨房烧了一锅热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边开始搓自己的衣服。他这会儿就穿了一件旧汗衫和破中裤,这已经是他带出来的最后一套衣服了。单薄的旧汗衫被水汽洇湿了大半,隐约透出清瘦的腰线。
应归燎看了他一眼,还没心没肺地笑:“钟少爷这张脸倒是生得挺标致,怎么穿得跟个逃荒的似的?”
钟遥晚狠狠拧了一把衣服,咬牙切齿地瞪他一眼:“要你管?!”
钟遥晚长得还算好看,眉目如画却不显女气,鼻梁高挺衬得整张脸轮廓分明。要是换上身像样的衣服,上街的回头率一定很高。
只可惜,他自小在农村长大,从来不在意自己的穿搭。
这两件衣服他都已经穿了好几年了,除了有点泛黄以外没什么问题,扔了也浪费,钟遥晚就将它一直当睡衣穿了。不过外头这天气,他的衣服洗了也干不了,看来这两件衣服也是要时隔多年重见天日了。
窗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黑暗中仿佛蛰伏着未知的危险。
钟遥晚越想越气,搓衣服的力道都加重了:“明天确定能走了,对吧?”
应归燎正在床上玩手机,充电提示音嘟嘟响个不停:“对啊,今天跟老田和小田聊完了以后我就更加确定二丫的‘思绪体’是什么东西了。”
“是什么?”钟遥晚头也不抬。
“我的罗盘是不会出错的,二丫的思绪体一定在那个废墟里。”应归燎打完一局,这才舍得放下手机,“而思绪体应该是死者死前最有执念的东西……”
“红绳?”钟遥晚应答,“我看到那个怪物手上就戴了根红绳。要是二丫对田争也有意思的话,那么执念就是那个了吧?”
应归燎摇头:“不,应该不是。田争说了,二丫那个时候才十二岁,应该还不至于把情情爱爱看得那么重要。而且我们今天早上也在废墟里搜过了,没有找到那根红绳。那根红绳很可能也是二丫的意念实体化出来的,她的灵魂钻进了最有执念的事物里,而思绪体实体化出来的就是她想要成为的样子。”
“……她,想要成为朱厌?”钟遥晚声音发紧。
“没错。虽然具体的原因我不清楚,但总之思绪体变化出来的都是死者生前想要成为的样子,或者是想要实现的事情。”应归燎转着手机,他的语速很慢,似乎在思考应该怎么整理措辞,“根据老板娘和田争的话来看,二丫应该十三岁的时候就死了,而她一直在用脑袋撞墙……”
钟遥晚拧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墙……砖头?”
“没错!很有可能!她的思绪体很有可能藏进砖头里了。”应归燎肯定地说着,他的眼神也跟着变得锐利起来,“而且根据老板娘的话,我觉得二丫很有可能在疯之前就被关起来了。你觉得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整天都想着砖头?”
钟遥晚凝神,顺着应归燎的话推演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随即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声音也有些发僵:“她……不会是被关在了那个炕里吧?!”
应归燎点头:“对,所以她后来每次实体化的时候也都是在炕里,那个洞口的大小……扒开的话估计正好能把脑袋探出来。如果长得小一点……嗯,只有十几岁的话,可能还能把胳膊也钻出来。”
“可是我们那天晚上见到的怪物还挺大只的,不像是小姑娘的样子啊。”钟遥晚仍然不敢相信。
“嗯……”应归燎沉吟了片刻,“思绪体实体化出来的毕竟不是真的,只是一个能量体而已。那老虔婆应该是因为阿申的死,对二丫一直有恨。所以她还住在那个房子里的时候,她的恨意不断地给思绪体灌输负面能量。所以二丫的思绪体总是吸取了一点能量,到夜里就出来了。但是这个月,老虔婆住到村尾的屋子去了,所以可能攒够能量了就变得……嗯,长大了。”
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如同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扣挠玻璃,让人一阵不安。
就在钟遥晚又想说什么的时候,窗外忽然炸开了一声惊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钟遥晚手一抖,洗衣盆差点被他弄翻了。他连忙要去扶,灯光却在瞬间熄灭了,只剩下蜡烛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
“电压又不行了?”钟遥晚故作镇定,却见应归燎警觉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黑暗中,除了雨声,似乎还有别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剐蹭着旅馆的外墙,一下,两下,簌簌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