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槿雾蓝
钟遥晚:「但是一会儿直接冲门是不是风险太高了?他们人太多了,我们能打过谁?」
陈祁迟:「那要不然你出去当诱饵,我见机逃跑?」
钟遥晚:「?」
钟遥晚:「你能不能讲点人话。」
钟遥晚和陈祁迟躲在集运箱中,被带去了不知道何方。
疲惫、饥饿和干渴,如同无形的锁链一般,将他们的精神一点点拖向萎靡的深渊。
他们原本应该是在车上,伴随着集运箱轻微的颠簸,他们还能够听到外面川流不息的车声与人声。可是当运输工具停下后,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连同最后一丝从木缝中渗入的阳光都被无情地掐灭。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他们不知道在箱子中蜷缩了多久,或许是一小时,或许是半天,也或许是更久,木箱子的门都没有要打开的迹象。
黑暗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钟遥晚和陈祁迟贴靠在一起,两人紧贴的肌肤传来温热的触感。
在这片死寂中,连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彼此的温度也成了唯一的慰藉。
钟遥晚想起了那个叫余小完的小女生,那个姑娘就是被关监禁,无声无息地死掉的。那是钟遥晚进入灵感事务所以后第一个净化的思绪体。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适应净化过程了,即使读到那些痛苦的回忆,也可以像应归燎一样从容面对。可是当和那个小女生身处在同样的环境时,那被净化过的记忆突然鲜活了起来,让他感受到双倍的窒息。
钟遥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木板,粗糙的木屑蹭在掌心,带来一些微弱的疼痛。他想数着自己的呼吸来计时,可是数到一千的时候就断了线。他想从头再来,可是脑子里却像是蒙了层雾,怎么也聚不起神。
好饿,好渴。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不会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吧?
他们不会就要这么饿死在这个集运箱里吧?
如果他们死在这儿的话,走私的恶行会随之公之于众吗?
陈祁迟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在反复调整姿势。
钟遥晚的手因为可怖的幻想而微微颤抖。他伸手过去,手指刚触到陈祁迟的手腕,就被对方反手握住。
陈祁迟的指尖摸索着搭上他的脉门,指腹下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时而急促得如同雨打芭蕉,时而又沉涩得如同逆水行舟,将主人纷乱的心绪暴露无遗。
陈祁迟静静感受了片刻,伸手在钟遥晚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没事的。」
钟遥晚闭了闭眼,开始尝试着调整呼吸。就在他的心跳逐渐归稳时,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突然撕裂了黑暗。
那声音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被挪动,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钟遥晚下意识转向陈祁迟的方向,却只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片漆黑中,脚步声越来越近,其间夹杂着陌生的语言在集运箱外此起彼伏。
钟遥晚屏住呼吸,感觉到陈祁迟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个问号。
钟遥晚立即在他掌心点了两下,这是按照原计划行事的意思。
在先前还有光线的时候,他们讨论过很多离开的方法,最后决定趁着他们搬运货物的混乱之际,装作工作人员偷偷溜进队伍里。
今天他们看到的几个搬运工,都只是穿着便装而已,正好他们穿的也是短袖休闲裤,只要挡着些脸,有很大的概率可以蒙混过关。
陈祁迟的手掌在木板上扒了几下,抓了一把灰尘往脸上抹。他也不确定这里的地脏不脏,能不能把他弄得“面目全非”,但是做好万全准备总是没错的。
钟遥晚听到动静,也跟着效仿。
两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外面的人。
集装箱外的脚步声停在门前,传来模糊的说笑声。虽然听不懂内容,但那谄媚的语调让钟遥晚莫名想起张大海巴结金主时的嘴脸。
随着“咔嗒”一声,集运箱的门锁被打开。一道冷白色的灯光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射入。
有了亮光后,钟遥晚方才心头积聚的那点不安被驱散了。他眯起眼睛,转头和陈祁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缩了缩身子,掩身在装着《浩瀚》的大箱子后,静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