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槿雾蓝
灵力将怪物灼烧得滋滋作响,不断冒出浓稠的黑烟,它们扭曲的身影也随之变得虚幻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回归虚无。
然而,如此大规模的灵力倾泻对钟遥晚造成的负担是难以言喻的。这是他第一次在灵力输出时就清晰地感觉到吃力。
经脉传来隐隐的胀痛感,他的耳垂也滚烫得如同要烧起来。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阵阵涌出,拖拽着他的意识向下沉沦。
他的睫毛快速颤动着,咸涩的液体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钟遥人仍然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死死盯着前方那些灵光中扭曲挣扎的模糊色块。
逐渐地,钟遥晚的视线边缘开始泛起模糊的黑斑,眼前的景象开始微微晃动、重叠。耳朵里充斥着自身灵力奔流的嗡鸣和自己心脏过度搏动的沉重声响,几乎盖过了怪物尖锐的嘶嚎。
怪物消失了吗?
钟遥晚不确定。他已经看不清,也听不清了。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仿佛那疯狂输出力量的身体部分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忽然——
哧!
一道尖锐无比的刺痛猛地从钟遥晚滚烫的左耳耳尖传来。
“唔!”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钟遥晚闷哼一声。如同被强行打断了某种状态,体内原本奔腾不休的灵力洪流猛地中断。
鲜血顺着他的耳廓蜿蜒流下。与此同时,钟遥晚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钟遥晚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撑住墙壁,可是手掌接触到墙面时却只传来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已经感觉不到墙的温度和触感了。
而就在他灵力中断,五感几乎全失的时候。
“嘶嗷嗷嗷!!!呃啊——!”
一声模糊却异常狂暴的怪物嘶吼声,如同透过深水传来一般,隐隐约约却又无比清晰地撞入了他的耳中!
它的声音一定非常大,才能穿透钟遥晚此刻几乎报废的听觉屏障。
是只剩下了几只漏网之鱼,还是……他方才那拼尽全力的爆发,根本连一只都没有真正消灭?
那嘶吼声的来源似乎正在朝着钟遥晚逼近。他努力静下心来想要判别怪物袭来的方向,却只能听到一阵黏腻蠕动的声音。
他能感觉到那应该不是一只完整的怪物。
或许是一个被灵光灼烧掉半边脑袋,暴露出颅内不断蠕动的黑色浆液和缝线残骸的恶心东西;或许是好几只怪物被熔融后又胡乱拼接在一起的聚合体,化作了更加狰狞的存在向他扑来。
汗水不断从钟遥晚脸颊滑落。他扶着墙,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墙皮,试图凭借意志力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但透支的身体和紊乱的力量让他双腿软得像棉花,每一次尝试都只是徒劳地踉跄。
没关系。
就算站不起来,只要能够使出灵力的话……!
钟遥晚咬紧牙关,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艰难地握紧拳头,试图再次压榨身体中每一丝残存的力量。
微弱的灵光在他掌心艰难地凝聚,如同风中残烛般忽明忽灭,极不稳定。
耳钉的异常躁动已经平息,但经脉中被强行阻断的滞涩感却依然深刻无比,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缠绕在他的脉络中,顽固地阻碍着他与自身力量的连接。
腥臭的风已经扑面而来,掀起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怪物已经逼近到眼前了,那扭曲的身影甚至可能已经扬起了致命的利爪。
然而,钟遥晚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影和持续不断的耳鸣。
那怪物见钟遥晚灵力散尽,瘫软在地,扭曲的脸上顿时咧开一个狰狞到极致的笑容——那是一颗由不同怪物组成的头颅。钟遥晚的灵力没能将他们完全销毁,于是每只怪物残余下来的那部分以一种极其邪恶混乱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不断滴落黑色黏液的多首多肢的畸形聚合体。
这颗巨大的头颅上镶嵌着数不清的眼睛,却都闪烁着疯狂的恶意。同样数不清的嘴巴在这团血肉上裂开,扯出各种角度诡异的狞笑,嘲笑着这个站不起来的人。
这些笑容撕裂了本就歪斜的缝线,露出下面不断蠕动的漆黑内里和一排森白的利齿。
涎水混合着黑血从齿缝间滴落,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它享受着猎物的无力,贪婪地欣赏着钟遥晚空洞眼神中残留的绝望和迷茫。
就在这恐怖聚合体扬起利爪,朝着钟遥晚毫无防护的头颅狠狠挥落的刹那——
嗖——!!
一道尖锐到几乎要撕裂空气的破空之声骤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