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槿雾蓝
灵力从指尖蔓延,纯净的净化之力如水流般缠绕上石碑。
几乎下一秒,应归燎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他搭在墙上的另一只手瞬间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怨念如黏稠的泥石流,顺着灵力的回路倒灌而入,疯狂冲击着他的感官。那不是表皮的刺痛,而是源于骨髓深处的碾磨感,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针从内部穿刺而出,沿着神经蔓延,啃噬着每一寸血肉。
应归燎咬紧牙关,长睫在昏暗中剧烈一颤,将所有翻涌的痛苦死死封存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他必须撑住。
前路未知,不知还有多少这样的墓碑等待净化。若是此刻流露出半分难以承受的迹象,以钟遥晚的性格,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拽着他强行离开。
但是小鬼的数量太多了,未来家具城开业以后就更难进入到这里了。他必须争分夺秒地将被囚于此的思绪体都净化了。
“怎么样?”直到应归燎的眉眼放松下来,钟遥晚才敢出声。他的声音紧绷,透着藏不住的关切。
应归燎朝他扯出一个笑容,随后极轻地摇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气音:“走。”
“好。”
再往前走时,钟遥晚一直都牵着应归燎的手。他不敢握得太紧,怕泄露自己的担忧,却又不敢松开,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渡过去几分,支撑住身后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前路依旧黑暗,他们在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墙角、砖缝间,找到了更多小小的破口。每一个破口背后,都囚禁着一道早夭的魂灵。
和之前一样发现的一样,婴孩的怨气都附着在不同的墓碑上。
净化的工作依旧由应归燎进行。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十一个,十二个……
钟遥晚清晰地感觉到,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温度正在一点点流失,逐渐被一种湿冷的凉意取代。
那凉意仿佛能穿透皮肤,渗进他的骨血里,让他心头发紧。
他数次回头,总能捕捉到应归燎眉眼间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可每当应归燎察觉到他的视线时,那阴影便会瞬间被驱散,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笑脸,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灯光造成的错觉。
这些承载着孩童思绪的墓碑大多嵌在墙根底部,仿佛整座建筑就是以这些无名悲恸为基石,悄然垒砌而成。
不知不觉间,他们走到了最开始发现的婴孩窟洞口。
钟遥晚从洞口往外看,外界还是一片寂静。
他们未作停留,继续沿着幽深的夹壁向前探索。
当下一块碑石在手机光晕中显现时,应归燎习惯性地俯身,准备进行净化。
然而,当手指触碰到碑石的时候,面上的表情微微凝固了。
“怎么了?”钟遥晚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是不是累了?那换我来吧。”
“不是,”应归燎连忙道,“这块墓碑……已经被净化过了。”
“什么?”钟遥晚心下一沉,立刻蹲下身。
石碑表面有着明显是刚刚才被擦拭过的清晰指痕,与周围厚重的积尘形成鲜明对比。
“这都是刚刚擦过的,而且上面写着……享年四十五岁。这块是我们最开始找到的墓碑!”应归燎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寒意猛地窜上钟遥晚的脊背。
钟遥晚吞咽了一口唾沫:“我们一路往前,甚至经过了婴孩窟,但为什么一直没看到进来的那个墙洞?”
钟遥晚与应归燎迅速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
那个洞口足够容纳成年人通过,绝不可能在路过时毫无察觉!
“回去看看。”应归燎当机立断。
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折返。
果然,没走多远,婴孩窟那个小小的洞口便再度出现在视野中。然而,一路上的墙体完整无缺,那个本该存在的、被他们移开画框才得以进入的墙洞,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不,不对。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两人压下心头的寒意,在这片浓重的怨气中,再次以婴孩窟为起点,沿着狭窄的暗道向前行进,一路往前,没有回头。
他们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在窄道中穿梭,约莫五分钟后,那块刻着“享年四十五岁”的墓碑,如同一个阴魂不散的路标,再次横亘于眼前。
他们强行忽略它,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