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槿雾蓝
应书倏地停下脚步,用一种审视禽兽般的眼神看着他:“太累所以睡着了?”
应归燎:“……”
应归燎说:“是突然睡着的!而且奇怪的是,睡着的时候他的耳钉在闪,我的罗盘也有反应。”
“那我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应书说,“钟棋老爷子没和我多提过他这个小孙子的事。不过……”
他忽然收住话音,停在了一棵老梧桐树下。枯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过什么?”应归燎追问。
应书转过身,晨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他的目光掠过应归燎,望向远处雾霭缭绕的山脊,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遥远的过往。
“钟离去世之后,临江村有异变发生……应该算是异变吧。”应书的声音沉了下来,“那里的天气很奇怪,我早年受过点钟老爷子的恩惠,所以钟离去世以后去了很多次临江村,但是奇怪的是……”
他微微一顿,霜气在唇边凝成白雾:“每一次去,天都在下雨。”
应归燎不解:“下雨有什么奇怪的?”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偶然,但是次次都下雨就很奇怪了。”应书的目光变得深邃,“我问过当地村民,他们说平日天气很好,偏偏在我到访时总会遇上暴雨。那雨势猛烈得反常,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仿佛……”
他停顿片刻,像是在寻找最准确的描述:“仿佛在刻意阻挠人外出。”
应归燎的眉头也渐渐锁紧:“你早年……受过钟老爷子什么恩惠?”
钟遥晚说过,他爷爷几乎没有离开过临江村。而这份坚守的根本原因,是为了镇压沉在河底的无数思绪体。
那些积累多年的执念与怨怼,若非特殊缘由,身为外人的父亲根本不可能与钟老爷子产生交集。
除非……
“没错,”应书像是看穿了应归燎的猜测,给出了确切的答案,“我当时接到的委托,是因为临江村闹水鬼了。”
他说:“细节就不多说了。大致是有位老伯声称见到了红衣水鬼,村里人都觉得他疯了。他几经周折托人联系到我。等我赶到临江村,当晚就遇上了上百只怪物……多到根本数不清。钟老爷子救了我,也是从那以后我和他开始就有联系了。”
“钟离那时正好来平和市读大学,我看在老爷子的情分上,对她多有照应。老爷子应该是不想让钟离接触捉灵师的世界的,可是耐不住这姑娘天生好奇且正义感强。”
“她听说了捉灵师这个职业以后,觉得很有意义,然后开始自己从事起这方面的工作了。不过后来我们就没怎么联系了,后来,听说她得了灵力枯竭症,再见到她就是在她的葬礼上了。”
应归燎闻言沉默良久。晨风掠过枝头,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
他深吸一口气,又道:“最后一个问题。”
“说。”
“钟离……死了以后有变成思绪体吗?”
“没有。”
应书回答得很肯定。
两人继续沿着林荫小道向前跑,应归燎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棵老梧桐树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卫衣抽绳,眉头锁紧,先前那副插科打诨的神色早已被专注的凝重取代。
他原本以为应书故事中的雨天,是钟离的思绪体所为。如果不是的话,那么大概率就是河底的新娘们做的。
可她们为何要操纵天气?
又为何偏偏选在钟离离世之后?
应归燎仰起头,呼出的白气迅速消融在寒冷的空气里。一些杂乱的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
耳钉异常的活跃、罗盘的转动、钟遥晚被强行抚平的意识、何紫云的叙述,还有父亲口中那场只为他而降的暴雨……
这些碎片彼此冲突,又彼此纠缠,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乱麻,塞满了他的思绪。
应归燎原本以为钟遥晚的耳钉是钟离的思绪体被净化以后留下的灵契……不,那枚耳钉能够做到的事情太多了,储存钟离的灵力、封印钟遥晚的灵力、截断灵力的供应,甚至现在还进化出了哄睡功能。
这么全面的能力早就已经超出了灵契能做到的范畴。
除非,这枚耳钉是魂契。
可是如果钟离根本没有变成思绪体的话,这一切的一切就都不成立了。
这个结论像一堵墙,将他之前的诸多猜测都堵死了。
那枚耳钉很有可能只是钟离在曾经的案件中得到的一个灵力储存灵契而已,她的灵魂早已随着肉身消逝步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