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槿雾蓝
东方夭碰了碰男孩的肩膀。
三人对桃花村是人贩子村的滤镜并没有消除,瞬间紧绷起了神经。却见她只是柔声对男孩说:“楠楠,听到了吗?那位叔叔就是左左小姨的弟弟。他在外面工作太辛苦,才会显得奇怪。以后可不能跟着虎子他们乱说了,知道吗?”
“知道啦!”男孩乖巧点头。
夕阳渐渐落下。
东方夭又转向三人,从供桌下摸出一支白蜡烛。
她将蜡烛点燃,指了指周围的矮凳,示意他们坐下。
屋里只有四张板凳,钟遥晚和陈祁迟在东方夭对面坐下。剩下的一张板凳,东方夭让楠楠让给应归燎坐,却被应归燎拒绝了。
他随意地靠在墙边,打趣道:“现在的氛围倒是挺适合听故事的。”
东方夭笑了笑,让楠楠对应归燎说了谢谢以后,才开始讲述往事。
她的声音裹着烛火的暖光,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沉郁:“事情发生在二十七年前,当时我才十岁,但是对那时发生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
“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陈祁迟迫不及待追问。
钟遥晚的神色不变。他的手还藏在口袋里,并蒂莲花镜身上的纹路铬着指腹。
东方夭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那时候,我们村里总丢鸡鸭——都是各家各户养着下蛋、逢年过节才舍得杀的宝贝。我们这儿向来夜不闭户,从没出过这种事,那阵子闹得邻里间都生了嫌隙,你怀疑我、我猜忌你,连端着饭碗串门的习惯都断了。直到有一天……村里真的出了命案。”
烛火猛地一跳。
陈祁迟下意识 “啊” 了一声,身体往钟遥晚那边挪了挪,又立刻挺直脊背装镇定:“怎、怎么死的?”
“那人是被扭断的脖子,很明显是被谋杀的……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人的模样。他满脸是血,头发被血黏在脸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似的,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后来,我们村子又陆续死了几个人,死法都差不多。”东方夭的声音带着颤音,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供桌上的山鬼,像是想要向它索取一分安心,“各家各户都怕得要命,白天把门栓得紧紧的,晚上连蜡烛都不敢熄。以前见面还笑着打招呼,那阵子却连眼神都不敢碰。整个村子安静得可怕……特别压抑,让人喘不过气来。”
应归燎终于动了动,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低沉却清晰:“是怪物做的吗?”
东方夭点点头,眼神里泛起几分混杂着恐惧与笃定的光:“是。那天晚上的月光特别好,亮得连院里的草叶都能看清。我睡不着,趴在窗口看月亮,忽然就见一道影子从墙头上蹿了过去!那东西的身子……我实在说不清,像是透明的,只有边缘沾了点月光,泛着淡淡的白,才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嗯……它很高,胳膊腿都特别长,也很纤细,跑起来的时候像飘着似的。”
“然后第二天我们村里又死人了!”东方夭的声音拔高了些,“死的是西边寡妇家的男人,那寡妇看到她男人的尸体,当场就疯了,见着人就扑上去抓着领子喊‘你是凶手’!我当时急得不行,立刻就把看到怪物的事说了出来,我说人是怪物杀的,不是村民做的!”
“当时大家都以为我疯了,只有村长相信了我。”
“他让他的儿子去城里找捉灵师,几天后……”东方夭的眼中忽然泛起光彩,她说,“左左姐就来了。”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仿佛又一次见到了二十七年前那个改变村庄命运的身影。
三人听到唐左左的名字,屏息凝神,专注地等着下文。
“左左姐在我们这里住了半个月,”东方夭的语调温柔起来,“这期间我们村里没有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她人特别好——明明是城里来的捉灵师,却会帮大家做饭、下地干活,就像是融入了村里的生活一样。而且她还会给人治病,我们村里有个天生残疾的小哥都被治好了,只可惜那个小哥现在也已经不在了。”她说,“晚上的时候,左左姐还会给我们讲她除灵的故事,村里紧张的气氛都因她缓和了不少。但是她也很苦恼,因为那怪物是透明的,即使能够感应到怪物的存在,她也根本捉不住。”
东方夭:“后来,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记得有一天晚上,村外突然传来打斗声。大家互相壮着胆子结伴去看,想着人多总归安全些。”
“我们到了地方以后,就看见左左姐一个人跪在地上,身前是一片乱糟糟的草,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我们走近了才看清——她在哭。”
“她哭得脸上全是泪,连头发都湿了。村长的儿子赶紧跑过去扶她,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就只是哭。”
“直到看见我们一群人都来了,她才慢慢止住眼泪,用袖子擦了擦脸,还朝我们扯了个笑。” 东方夭的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心疼,“可那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僵着,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就不是真心想笑。”
“紧接着第二天,左左姐就离开了。她说怪物已经被清除了,在走之前把那个山鬼石雕给了我们,说只要它在,就再也不会有怪物来攻击我们了。”
“她走了?”钟遥晚一愣。他的指尖加重了力道,试图从并蒂莲花镜中感应到回馈,可是镜子却仍然没有掀起星点的波澜。